哈基米号又在海上漂了三天。
白玥已经彻底放弃了掌舵这件事，毕竟茜尔芙蕾雅用风把船帆调得服服帖帖，船走得又稳又直，白玥每次试图接手都会让船开始走S形，然后被精灵一个眼神瞪回来。
白玥觉得自己被瞪得很有道理，于是继续心安理得地当她的吉祥物。
这天中午，白玥正趴在船边看丝卡蒂在海里追一群银色的小鱼，手腕上的手环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群聊消息——绯咲夜发来的。
白玥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鬼姬小姐，那个在群里只发句号的存在，那个“嗯”“否”“滚”三字真言持有者，居然主动发了文字消息。
“旅行怎么样。”
干净利落，非常绯咲夜风格。
白玥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之大差点从船舷上翻下去。
茜尔芙蕾雅眼疾手快地拎住了她的后领。
“你干什么。”精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芙蕾雅姐姐你看手机！”白玥把手环怼到她面前，“绯咲夜主动说话了！说句子了！”
茜尔芙蕾雅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动作在白玥的解读系统里相当于普通人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她问旅行怎么样，”精灵说，“你回她不就行了。”
“我当然要回，但这不是重点！”白玥的手指已经在手环上飞速戳了起来，“重点是绯咲夜主动发消息了！这什么概念？相当于丝卡蒂突然考了满分，相当于薇珀莉娅主动承认实验失败，相当于你——”
“我什么？”
“……没什么，您继续掌舵。”
白玥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低头继续打字。
她打了一长串，删掉，又打了一长串，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超级好玩！海上风很大，丝卡蒂天天在水里追鱼，薇珀莉娅在研究海水发电，艾黛莉安娜换了好几个地方撑伞，芙蕾雅姐姐掌舵特别稳。你一个人在岛上怎么样？”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过了大概三十秒，绯咲夜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追了一条：“。”
白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绯咲夜是在补上她每次发消息都会带的那个句号。
她差点笑出声，又觉得这只鬼姬认真到有点可爱，于是回了一个句号。
绯咲夜也回了一个句号。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发了五六个句号，直到丝卡蒂从水里冒出来，浑身湿漉漉地趴在船舷上，脑袋凑过来看白玥的手环屏幕。
“Master在跟谁聊天？”
“绯咲夜。”
“诶——鬼姬小姐居然会聊天！”丝卡蒂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说了什么？”
“问我们旅行怎么样。”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丝卡蒂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她一定很想我们了。”
白玥看着丝卡蒂那张写满“我懂”的脸，心想这只小人鱼虽然大部分时候傻乎乎的，但偶尔冒出来的一句话总能戳到点子上。
绯咲夜那种人，能主动在群里问一句“旅行怎么样”，大概已经是她表达“我想你们了”的极限了。
伊西多拉从远处游过来，手里又举着一个海螺。
白玥现在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看到伊西多拉举海螺就开始期待。
人鱼姐姐的寻宝能力简直离谱，这几天捡回来的东西五花八门：一个完整的瓷盘、一把生锈的银叉子、一面还能照出人影的铜镜，甚至还有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罐，里面装着的蜂蜜居然还能吃。
薇珀莉娅尝了一口说是槐花蜜，然后就被艾黛莉安娜以“吸血鬼喜欢吃甜食”为由没收了——当然吸血鬼小姐自己偷偷舔了好几口。
这次的螺是淡紫色的，伊西多拉把它递给白玥的时候说了句“这个里面有东西在响”。
白玥摇了摇，确实有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什么金属物件。
薇珀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舱里飘了出来——她走路从来不用“走”的，永远是用一种介于飘和晃之间的姿态，像一团紫色的烟雾在移动。
她接过海螺，指尖在封口处划了一下，薄膜应声而破，从里面倒出来一枚戒指。
很细的一枚银戒指，上面镶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海蓝色石头，款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做工很精致。
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字，字迹细得像发丝，白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艾黛莉安娜从船尾走过来，接过戒指凑到眼前看了看——吸血鬼的视力在这种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上面写的是‘给艾琳娜，愿大海记得我们的约定’。”她念完之后把戒指翻过来看了看另一面，“没有日期，不知道在海底躺了多少年。”
白玥把戒指接回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一枚不知道属于谁的戒指，一段不知道结局的故事，被海水冲了不知道多少年，最后被一条人鱼捡起来，交到了一只猫娘手里。
她想了想，把戒指套在了自己的小指上，大小刚好。
“留着吧，”她说，“万一以后遇到那个叫艾琳娜的人呢。”
薇珀莉娅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这只小猫还挺浪漫”。
白玥假装没看懂，把戴着戒指的手举到阳光下看了看，海蓝色的石头在光里透出一种很清澈的颜色，像丝卡蒂眼睛的颜色，也像伊西多拉鱼尾的颜色。
丝卡蒂凑过来要看戒指，白玥把手伸过去让她看。
小人鱼捧着她的手指研究了半天，然后抬起头非常认真地说：“好看，但是没有我编的手链好看。”
白玥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歪歪扭扭的贝壳手链，又看了看丝卡蒂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只能点头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