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很期待反馈的哦。”
魔女小姐如是说。
于是白玥一咬牙，一闭眼，拔掉瓶塞，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然后她就后悔了——
入口就是苦，极致的苦，像是把一百种苦味草药榨成汁，然后再把这汁水增幅一百倍的苦。
但当苦到极致之后，反而还尝出了一种诡异的腥气，像是放了一个月的鱼内脏混合着铁锈，在盛夏太阳下暴晒三天后散发出的气息。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白玥眼前甚至闪过了走马灯。
她看见了自己短暂的前半生：小学时第一次考不及格，中学时暗恋的人喜欢上了别人，高考前的日日夜夜，大学期末在图书馆崩溃复习，然后被扔到这个该死的荒岛，变成猫娘，钓到精灵，捡到魔女——
“咳！咳咳——呕！”
白玥的眼睛瞬间涌出泪水。
她想吐，想把那该死的东西吐出来，但薇珀莉娅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咽下去、快咽下去~”
魔女小姐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吐出来就浪费了哦~”
白玥被她捂着嘴，眼泪汪汪地瞪着她，最终还是艰难地把那一口液体咽了下去。
然后她一把推开薇珀莉娅的手，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薇珀莉娅在旁边看着，不但没有同情，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反应这么激烈呀？”魔女小姐语气轻快，“那可是我从那只巨蟹身上提取的精华哦~很珍贵的呢。”
白玥的咳嗽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生理性的眼泪，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说什么？”
“巨蟹呀。”薇珀莉娅眨了眨眼，“就是之前袭击岛的那只，被我做成标本的那只。”
“我从它的甲壳缝隙、关节液和某些内脏里提取出来的浓缩精华，加了很多好东西才调成这个颜色呢，好看吧？”
白玥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巨蟹。
那只被她们合力击杀的巨大螃蟹。
从它的尸体里……提取的……
白玥的胃一阵翻腾。
她刚刚喝的，就是从那只已经死掉的螃蟹怪物身上——
提取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诡异绿色液体？
“哕——！！！”
这次是真的吐了。
虽然吐出来的大部分是酸水，但白玥还是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跟着一起被吐了出去。
她趴在地上，尾巴无力地垂着，耳朵耷拉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薇珀莉娅“哎呀”一声，有点惋惜地看着地上那摊呕吐物——以及混杂在其中、还没来得及被完全吸收的微量绿色液体。
她随手一挥，那摊秽物便瞬间消失，连一丝丝气味都没留下。
“小药童当得可不是很合格哦~”魔女小姐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道。
“明明是这么好的样本，现在浪费掉了呢。”
白玥艰难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怒视她：
“你你你！知道了那个来源，谁喝得下去啊！很恶心的好不好！”
“恶心？”薇珀莉娅挑了挑眉，“那可是经过很多道工艺的精华，比你们人类那些所谓的‘保健品’干净多了。”
“我不管！”白玥撑着地面站起来，尾巴还是蔫蔫的，“反正我不喝了！打死我也不喝了！”
“是吗？”薇珀莉娅转过身，瞳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可是这种药水，喝了之后有个很有意思的副作用哦~”
白玥警惕地看着她：“……什么副作用？坏的吗？”
“它能让你在水底自由呼吸，随意游动，就像真正的鱼一样。”薇珀莉娅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带着刻意的引诱。
“持续时间大概……嗯，永久吧。”
“想想看，有了这个，你就再也不会怕水了哦~”
白玥愣住了。
在水底自由呼吸？
像鱼一样？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个怕水的本能，确实是她变成猫娘后最头疼的问题之一。
如果有办法克服……
“不会变得像螃蟹一样吧？”她小心翼翼地问，“比如长出钳子，或者背上长出壳之类的？”
薇珀莉娅皱了皱眉，表情是货真价实的不悦：
“你这家伙，我调的魔药你还不放心吗？我可是专业的！”
白玥小声嘀咕：“就是因为是你调的才不放心……”
“小岛主说什么？”
“我说我不放心！”白玥壮着胆子提高音量，“万一喝下去之后我身上开始长绿毛，或者走路横着走怎么办！”
薇珀莉娅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嗯，很明显，是有点危险的微笑。
“行啊。”魔女小姐耸耸肩，转身走回工作台，背对着白玥说，“那你就倒掉去吧，当我没给过你。”
“反正怕水的不是我。”
她说完就真的不再理白玥，开始摆弄桌上的瓶瓶罐罐，一副“你爱喝不喝”的架势。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瓶瓶罐罐碰撞的清脆声响。
白玥站在原地，低头看看手里还剩大半瓶的绿色液体，又抬头看看薇珀莉娅的背影。
倒掉？
可是……如果魔女小姐没说谎，这药真的能让她不怕水……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蹭到工作台边，小声问：
“那个……有没有办法，把味道屏蔽掉？比如让人尝不出苦味的魔法之类的？”
薇珀莉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转过身，在白玥脸上扫了一圈，嘴角重新勾起一个笑容。
“不可以哦~”魔女小姐拖长了调子，“我就是想让你当药童过来为我试试药，怎么能帮你把味觉去掉呢？那不就失去试药的意义了嘛~”
白玥：“……你故意的！”
“是呀~”薇珀莉娅大方承认，笑得很是开心，“我就是想看看你喝下去之后的有趣表情嘛~”
白玥瞪着她，气得尾巴都竖起来了。
但瞪着瞪着，那股气又慢慢泄了。
她看着手里的绿色药瓶，看着里面的诡异液体，再想想自己怕水的本能，还有刚才那个“在水底自由呼吸”的诱惑……
最后，白玥肩膀一垮，整个人蔫了下来。
“……我喝。”
声音小小的，认命般的。
薇珀莉娅眼睛一亮：“真的？”
白玥没回答，只是苦着脸看着药瓶，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
……
……
帐篷外，海风轻轻吹过，掀起帐篷的一角，露出一大一小两只身影。
树屋里，躺在床上的精灵，嘴角无声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