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他们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云娘脸上露出一抹仇恨之色。
每当想起丈夫战死的抚恤金就这样被人抢走,还让妞妞继续过着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生活,她便觉得心如刀割。
每天夜里,她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海中反复出现那天以前的同乡抢夺她财物的那一幕。
这段时间以来,她心中虽恨,却无能为力,每日都生活在痛苦之中,在这样的煎熬之下,最后一病不起。
“他们是否也在这个难民营中?”
云娘点了点头,“是的,他们人数众多,我那四十几两给他们瓜分之后,每人也不过一两多,不足以让他们在镇北城生活下去!”
“再加上听说北迁可以以工代赈,所以这一次北迁,他们都跟了过来。”
“听说他们都准备熬到开春再回去买下几亩良田,重新生活。”
赵达轩冷笑一声,“呵,他们倒是想得挺美!你放心,只要他们还在这营地中,便跑不了!”
随后赵达轩喊来了赵福宝,让他记下云娘同乡之人的所在之地,将所有人都聚集起来,让云娘辨认。
赵达轩在草棚中看着这面色枯黄的娘俩,不禁皱起眉头,心中不是滋味。
他转身钻出了草棚,深吸一口气,一股恶臭传入鼻中,让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达轩随后在这营地之中转了转,先前他的重点都放在城防之上,完全忽略了难民营这边的情况。
转了一圈之后,赵达轩才发现,这难民营中问题颇多。
单说这格局,靠近溪流和黑山关隘的开阔通风之处,全被身强体壮的难民占据。
边缘角落之处,便是云娘她们那一块地方,乌泱泱拥挤了一大片,居住的全是老弱妇孺。
这些地方不仅远离黑山关隘和水源,而且极不通风,一些污秽之物也都堆放在这里无人理会。
“秦老,这难民营的问题不少,还得劳烦您老多多费心,整顿一番。”
其实秦立德一直以来都是义务帮忙,分文不取,而且他年纪这么大了,还一直在帮他奔波,赵达轩也不好指责他什么。
赵达轩也硬塞过几次银钱,或者许过官职,但秦立德都拒绝了,赵达轩也没办法,只好作罢。
一旁的秦立德也是面色难看,跟着赵达轩转了这一圈,也看出了问题所在。
“明白了,赵大人。这营地格局分布极不合理,今日我便划分出几片区域,其中一片专门安置老弱妇孺,并安排人每日巡视值守。”
“我会严禁任何人滋扰孤弱,敢抢别人一口粮、动人一根手指的人,直接军法处置!这片难民营不是法外之地!”
秦立德将心中的腹稿说了出来,赵达轩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时他们已经走了一圈,重新回到云娘的草棚之前。
此时已有一百余名坐立难安的汉子聚集在这片区域之中,周围是一群士卒守着。
赵福宝走上前来禀报,“大人,云家村所有的男丁都聚集在此了。”
“另外,孤儿也已经聚集在营地前,因为人数较多,足有一千多名,所以没有让他们来此等候。”
赵达轩点了点头,“孤儿的事,等一会再说。”
随后他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一百余名汉子,冰冷刺骨的眼神让云家村男丁惴惴不安,那些犯过事的人更是腿脚发软。
“看看云氏状态如何,可以的话,让她出来指认吧!”
赵福宝点点头,转身钻进草棚中,没一会便重新出来,喊了周围两名妇人将云娘搀扶出来。
云娘大病未愈,其实身子还虚弱得很。
但一听云家村男丁已经全部聚集过来,等着她指认,便感觉身子里打进了一股力量。
要不是沈清辞阻拦,她便要自己跑出来了。
两名妇人搀扶着云娘从草棚中走了出来,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站在草棚前的百余名汉子中,有数十人见到从草棚中出来的云娘时,顿时脸色一变,身子不自觉抖了抖。
随后,这些人眼睛滴溜转动了几圈,身子缓缓后退,企图躲到人群后方。
云娘很快便重新瞪大了双眼,目光灼灼地扫过前方云家村男丁,眼睛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她第一眼便看到那些在缓缓后退的身影,全是那天半路抢夺她财物的人。
“是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云娘怒吼一声,指着那些往人群后方躲去的人,挣扎着便想上前抓住他们。
搀扶着云娘的妇人赶紧拉住她,“云娘,你别激动,身子要紧……”
赵福宝阴沉着脸,一挥手,“把他们抓出来!”
围在周围的士兵早已注意到这些异常举动的汉子,赵福宝一声令下,他们便冲上去将他们拉出人群。
赵达轩走到云娘身旁,“嫂嫂,你慢慢看,把当时所有参与劫掠的人,全都指认出来。”
云娘抿着嘴,点了点头,两位妇人搀扶着她,走向云家村男丁。
随着云娘一个一个指认,云家村男丁中陆续有人被士兵拉出人群,押到一旁。
很快云娘便指认完毕,云娘的草棚前,跪了足有二十八个汉子,全都是那天一起去劫掠母女俩财物的人。
其中一名年龄稍长的中年男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却被身后的士兵紧紧地按着。
中年男子抬起头,一脸凶光地盯着云娘,“你这个贱人,你跟大人们胡说八道了什么?”
未等云娘回答,中年男子又看向赵达轩,眼神中露出一丝畏惧和讨好。
“大人,您可别听这贱人瞎说什么,她家里男人死了,现在神志不清,整天胡说八道。”
赵达轩没有理会汉子,只是轻冷喝一声:“搜身!”
这些人抢了银子,又准备留到明年开春买地,再加上现在营地这么混乱,他们必然不敢藏在自己的窝棚中,只能贴身收藏。
听到赵达轩要搜身,所有人顿时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看着身后士兵伸向自己怀里的手,拼命地挣扎起来。
很快士兵便从每个人身上搜出了至少一两多的碎银,那是从云娘四十五两中剪出来的。
碎银用一块布裹着,堆砌在云娘身前,赵达轩提了提,发现不止四十五两,至少有五十两以上。
看来这些碎银中,还有一些是这些汉子自己的钱。
“大人,我不知道这个贱人跟你说了什么,但这些钱都是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求求您还给我们。”
中年汉子依旧嘴硬,其他人也跟着哀嚎着求情。
“大人,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这些钱都是我们自己的啊!”
赵达轩冷笑一声,蹲下身在这些碎银中拨弄了几下,拿起几块凑在一起,拼出了一个五两的银元宝。
他拿着这块拼凑出来的银元宝,冷笑着看着前方这二十几人。
“你们赚的钱还能拼出一个完整的银元宝?用不用我再拼多几个出来?”
“我看不是你们辛苦赚来的,是你们辛苦抢来的吧?”
求饶声顿时戛然而止,众人看着赵达轩拼出来的银元宝,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应。
就连那最先开口的中年汉子也一脸惨白,哑口无言。
“你们目无王法,竟敢抢夺我望北营烈士的抚恤金!”
“即日起,尔等皆打入苦役营,终生苦役,不得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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