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乖乖等着,别乱动,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伤着了可不好。”

沈娆的心猛地一颤。

她知道她怀了身孕?

她连这个都知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门发出“吱呀”一声响,然后又是“咔嗒”一声,像是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沈娆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黑暗像一堵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老妇人去了哪里,不知道萧衡和冯沛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远处,哭喊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冯沛赶到村头时,看到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没有土匪,没有烧杀抢掠,甚至连一个受伤的人都没有。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青石板路上,照出一片银白。

几户人家的门敞开着,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在屋里走动,有人在门口张望,脸上满是不耐烦和困倦。

一些百姓披着衣裳走出来,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有人端着油灯,灯光在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瞎喊什么?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个穿着短褂的汉子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满是怨气。

“就是,我还以为真来了土匪,吓死个人,我婆娘吓得把孩子都摔了,膝盖磕破了皮,哭得哄不住。”

一个妇人叉着腰,嗓门不比那汉子小。

“别让我知道是谁,非得揍他一顿不可,大半夜的扰人清梦,缺不缺德?”

冯沛站在村口,目光扫过四周,眉头紧锁,手按在刀柄上。

他分明听到了哭喊声,分明听到了求救声,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他听错了?

不,不可能。

他的耳朵在战场上练出来的,连箭矢破空的声音都能分辨出方向,怎么可能听错?

“这位壮士,你是外地来的吧?”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上下打量着冯沛。

他穿着一身灰色短褐,脚上是一双草鞋,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油灯的光照亮了冯沛的脸,也照亮了他腰间的短刀。

“刚才是不是你在外面大喊大叫?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村里有老人有小孩,经不起这样折腾。”

男人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疑惑。

冯沛摇摇头,面色沉凝,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不是我,是村尾的胡老太说土匪来了,让我来帮忙保护百姓的。”

“胡老太?”那男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其他人,油灯的光扫过一张张困惑的脸,“咱们村有姓胡的老太吗?我怎么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摇头。

“没有,我在村里住了四十多年,从没听说过什么胡老太,村尾住的是老李家、老赵家,还有一家姓王的,没有姓胡的。”

“就是,你听错了吧?我们村没有姓胡的,村尾那几户人家我都认识,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没有姓胡的。”

冯沛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铁青,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层灰。

他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上当了。

那哭喊声是假的,求救声是假的,连老妇人的身份都是假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他从沈娆身边调开。

“糟了!”冯沛低呼一声,转身就要往回跑。

“哎,你别走!”

那中年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不小,五指像铁钩一样扣住他的手臂。

“你还没说清楚呢,你到底是什么人?大半夜的在我们村晃悠,是不是想偷东西?我看你腰间还别着刀,肯定不是好人!”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把冯沛围在中间。

“就是,不能让他走,大半夜的带着刀在村里转悠,肯定不是好人!”

“我看他就不像好人,搞不好是土匪派来的探子,白鹭山上的土匪最近老在附近转悠,说不定就是来踩点的!”

“把他抓起来,送到官府去,让县太爷审审他!”

冯沛心急如焚,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又不能对这些百姓动手。

他们都是无辜的,是被利用的,他不能伤害他们。

他耐着性子解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急:“我不是土匪,也不是探子,我是从京城来的,来找人,刚才有人假传消息,把我骗到这里来,我朋友还在村子里,可能会有危险,你们让开,让我回去!”

百姓们哪里肯信?

一个壮汉挡在他面前,叉着腰,挺着胸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你说你来找人,找谁?你说得出名字,我们就信你,要是说不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冯沛咬牙,一字一句道:“我找盛华玥,她就住在这个村子里,我是她女儿的朋友,从京城来找她。”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都闪过一丝异样。

那壮汉的脸色变了变,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犹豫:“你找盛华玥做什么?”

冯沛没有回答,只是冷声道:“这不关你们的事,让开。”

壮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其他人的脸色,又看了看冯沛腰间那把短刀,终究还是让开了路。

其他人也纷纷退开,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冯沛,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冯沛顾不上多想,拔腿就往回跑。

他跑得很快,夜风在耳边呼啸,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不敢想沈娆出了什么事,只恨自己太大意,竟然中了这么简单的圈套。

那个老妇人从一开始就在演戏,她装病、装可怜、装好心,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把他们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他跟在萧衡身边这么多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竟然会栽在一个老太婆手里?

院子到了。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得像是坟墓。

冯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冲了进去。

“沈姑娘!沈姑娘!”

没有人应。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他摸到桌旁,点亮了油灯。

火苗跳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昏黄的光照亮了屋子。

桌上还摆着那只沈娆没喝的水碗,碗壁上那道裂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椅子上还搭着她脱下的披风,月白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可她人不见了。

床上的被褥凌乱,像是有人挣扎过的痕迹。

枕头掉在地上,被单皱成一团,有一角被扯了下来,挂在床沿上。

冯沛的脸色彻底白了,白得像纸。

他转身冲出院子,在村子里四处寻找,挨家挨户地敲门,可每一家都紧闭着门,没有人应。

他站在空荡荡的村道上,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满是自责与愤怒。

冯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知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他必须找到萧衡,必须尽快把沈娆救回来。

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经不起任何折腾。

他转身,朝着白鹭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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