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称呼，不知为何，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戴着面具、沉默守护她的隋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可那股悸动，却让她迈不开脚步。
沈娆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循着那喧哗声传来的方向，悄悄走了过去。
穿过一道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座巍峨的宫殿，飞檐斗拱，金碧辉煌。
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绰绰，觥筹交错。
清德殿殿前广场上，站满了身着华服的官员和使臣，皆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翘首以盼。
沈娆站在阴影处，远远地看着。
很快，一队仪仗从远处缓缓行来。
最前方是十二名身着金甲、手持长戟的侍卫，步伐整齐，气势凛然。
紧随其后的是十六名手捧香炉的宫女，袅袅婷婷，香风阵阵。
再之后，是八名内监，手持拂尘，躬身而行。
而在这仪仗的中央，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沈娆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的身影，太熟悉了。
熟悉的肩宽，熟悉的步态，熟悉的……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人越走越近。
月光洒落，宫灯照耀，渐渐照亮了那人的面容。
沈娆看清了那张脸。
然后，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双腿一软，她整个人跌坐在地。
“不……不可能……”
她的声音发颤，几乎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那张脸。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轮廓分明如刀削。
那是萧北乾的脸。
是那个在新婚夜，让她去狱中留后的人。
是那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
可他为什么还活着？
还穿着那样华贵的衣袍，走在那样隆重的仪仗之中？
还被称作——九皇子乾王？
沈娆瘫坐在地上，浑身发冷，脑海里一片空白。
萧北乾……
他没死？
他一直活着？
还有隋之……
沈娆猛地想起什么。
隋之的身形，隋之的步态，隋之戴面具时露出的下颌线条……
与眼前的这个人，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生长。
隋之……就是萧北乾？
而萧北乾还没死？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为什么要用另一个身份接近她？
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他孩子啊！
沈娆死死盯着殿前那道身影，眼眶酸涩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泪。
而此刻的大殿之中，满朝文武也震惊地看着那道缓缓走入的身影。
九皇子萧衡。
这便是陛下寻回的那位嫡出皇子。
他们本以为，流落民间二十多年的人，即便寻回，也难免带着几分粗鄙之气。
可眼前这人，周身气度矜贵清冷，眉眼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哪里像是民间长大的？
分明比那些在宫中长大的皇子，更像皇子。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长得跟不久前死了的英王世子萧北乾一模一样。
使臣席位上，更是议论纷纷。
高丽使臣捋着胡须，对身旁的副使低声道：“这位乾王殿下，气度不凡啊，比起那些自小在宫中长大的皇子，竟毫不逊色。”
副使点头附和：“确实，听说流落民间二十余年，还能养出这般气度，当真难得。”
龟兹使臣端着酒杯，目光在萧衡身上流连，眼底满是兴味：“大乾这位九皇子，倒是生得一表人才，不知可有婚配？”
旁边的于阗使臣闻言笑了：“怎么，你想把公主嫁过来？”
龟兹使臣捋须笑道：“若是有机会，也未尝不可。”
疏勒使臣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们可别忘了，这位九皇子的生母是先皇后，那可是真正的嫡出，大乾向来注重嫡庶，这位殿下，怕是不简单。”
安南使臣眯着眼，若有所思：“陛下以国号为亲王封号，这份恩宠，可是前所未有啊……”
暹罗使臣则更关心另一件事：“大乾这些文武百官，怎么看着像是很震惊的样子？这里面，怕是有故事？”
“皇家的事，谁说得清呢。”安南使臣摆摆手，“咱们只管看热闹便是。”
没理会他们的议论，大乾朝臣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英王端坐在席位上，面色沉凝，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
他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捏碎，酒水混合着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桌案上。
当那道身影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时，英王猛地站了起来。
“你——”
他大步冲上前去，双目赤红，面色狰狞，周身散发着滔天的杀意。
满朝文武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
王爷息怒！”
“王爷冷静！”
几个武将死死抱住英王，可英王力气极大，拖着他们硬是往前冲了几步。
“你还活着！”英王死死盯着萧衡，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竟然还活着！”
“本王杀了你！本王今日就要杀了你！”
他奋力挣扎，面目狰狞，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他此生最恨的仇人。
使臣席位上，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是怎么回事？”高丽使臣惊得差点打翻酒杯。
龟兹使臣眯起眼，压低声音：“看来这位英王，和乾王殿下之间，怕是有深仇大恨啊。”
于阗使臣若有所思：“英王方才说‘你还活着’，莫非他们以前认识？”
疏勒使臣冷笑一声：“认识？何止认识，你们没听说吗？英王原先有个世子，叫萧北乾，后来身世曝光，说是英王妃与人私通所生，英王一怒之下，把人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世子不是死了吗？”安南使臣惊讶道。
“所以啊……”疏勒使臣意味深长地看向殿中的萧衡，“这位乾王殿下，长得可太像那位已故的世子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难怪英王会这般失态。
难怪他要喊“你还活着”。
敢情这位乾王殿下，和那位已故的英王世子，生得一模一样。
萧衡站在殿中央，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