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
这是苏绵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大脑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一整夜,太阳穴突突直跳,伴随着一种令人想要把脑袋撞墙的肿胀感。她呻吟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翻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继续逃避现实。
“醒了?”
一声低沉、带着明显晨起沙哑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苏绵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这声音太近了。近到像是贴着她的耳朵,那种胸腔共鸣的震动甚至直接传导到了她的脊背上。
她缓缓、缓缓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结实的古铜色胸肌。上面还带着几道浅浅的抓痕——那是昨晚她在醉酒状态下无意识挠出来的。
记忆开始回笼。
那两坛烈酒。
那个该死的真心话大冒险。
还有她站在桌子上(或者是椅子上?),指着一圈人,豪迈地喊出的那句:
“我都yao。”
轰——
苏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那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原本就晕乎乎的脑袋更是像要炸开一样。
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想起来了?”
雷骁靠在床头,单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丝绸睡裙的边缘。
他垂着眼,看着怀里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虾米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
“那个……”
苏绵闭着眼,试图装死,“我还在做梦……我没醒……”
“是吗?”
雷骁的大手稍微收紧,那种无法忽视的力度让她根本逃避不了。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凑近她,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你说,我是你的。”
“赤野,是你的。”
“连那只猫都属于你。”
“苏绵,你的胃口挺大啊。”
苏绵终于装不下去了。她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雷骁,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我……我那是喝醉了!”
她试图狡辩,“喝醉的人说话不算数的!那是……那是胡言乱语!”
“晚了。”
雷骁坐起身,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他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杯温水,递给她。
“喝了。”
苏绵接过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里的慌乱。
“大家都听见了。”
雷骁看着她喝水,眼神幽深。
“赤野昨天半夜兴奋得没睡着,一直在擦他那把破枪。阿左阿右甚至已经在讨论以后谁负责带孩子了。”
“噗——”
苏绵一口水喷了出来。
“带……带什么?”
“孩子。”
雷骁一脸淡定,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说,既然都要了,那以后生了孩子得排班带。不然七个爹,孩子容易认错人。”
苏绵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群男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她只是说了一句醉话,他们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起来吧。”
雷骁拿过她手里的空杯子,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大家都等着你吃早饭呢。”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的……女王陛下。”
这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旖旎和调侃。
苏绵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洗漱完,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挪到了外面的小客厅。
一出门,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七个男人。
整整齐齐地坐在桌边。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烤面包、煎蛋、甚至还有稀有的午餐肉罐头。
但没人动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在苏绵出现的那一刻,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那眼神。
热烈,直白,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早……早啊。”
苏绵缩了缩脖子,试图溜到最角落的位置。
“坐这儿。”
赤野拍了拍身边的椅子。他今天特意刮了胡子,还换了一件干净的背心,看起来精神得有点过分。
“这是主位。”
他指着那个位置,理直气壮,“既然你说都是的,那咱们就得有个规矩。你是家主,你坐中间。”
苏绵看着那个正对着大门的“C位”,又看了看两边如同左右护法般的男人,腿有点软。
“我……我坐边上就行……”
“坐下。”
司妄推了推眼镜,把一杯热牛奶放在那个位置上,“你的血糖偏低,需要立刻进食。而且,根据昨晚的‘家庭会议’结果,这个位置以后就是你的专属。”
家庭会议?
什么时候开的?她怎么不知道?
苏绵被迫坐到了中间。
左边是雷骁,右边是赤野。对面坐着司妄和影子。阿左阿右和石山挤在两头。
这顿饭吃得苏绵如坐针毡。
“吃这个。”
赤野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在她碗里,“多吃点肉,长力气。”
“喝牛奶。”
司妄把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补钙。”
“这个面包烤得正好。”
阿左献宝似的递过来,“我特意把边都切了,软乎。”
苏绵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碗,欲哭无泪。
“我……我吃不完……”
“慢慢吃。”
雷骁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其实是某种苦味的代用茶)。
“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话都说开了,那咱们就定个章程。”
雷骁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镇住了场子。
“苏绵是核心。这一点,没异议吧?”
“没异议!”
众人异口同声。
“那好。”
雷骁点了点头,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得护好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遇到什么危险。”
“她的命,在我们的命前面。”
“谁要是敢为了自己活命把她扔下,或者让她受了委屈……”
雷骁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我就亲手毙了他。”
空气一肃。
赤野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眼神变得狠厉。
“老大你放心。”
他摸了摸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没人能动她一根手指头。”
石山握紧了拳头,影子擦了擦刀,司妄推了推眼镜。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种无声的誓言,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
苏绵看着他们。
心里那种尴尬和羞耻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感动。
她知道,这不是玩笑。
这群在废土上摸爬滚打、看惯了背叛和死亡的男人,一旦认定了什么,那就是把命都搭进去的执着。
“吃饭。”
雷骁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苏绵碗里。
“吃饱了干活。今天要把研究所地下的物资搬空。”
“是!”
大家重新恢复了那种吵吵闹闹的状态。
只是这一次。
那种“羁绊”的线,将他们缠得更紧了。
苏绵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很软,很香。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雷骁,又看了一眼赤野。
虽然“都要”这句话是醉话。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
是不是,好像,大概,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