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暖歌不知道自己在海里漂了多久。
起初她还能算日子。
…海水是黑的,像一大块化不开的墨,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只能闷头游。
这片海不全是深水,有的地方水很浅,能踩到沙底,站着歇一歇。
每次休息,她都要将指南针拿出来,重新确定方向。
水冷的刺骨,谢暖歌几乎是咬着牙坚持。
疲惫,饥饿,寒冷,困倦,还有脚下划破的伤口泡在海水里的疼痛。
她有两个人的本领和超乎寻常的精神力,有时候都会觉得好累,坚持不住的疲惫。
谢暖歌甚至都不敢去想,原本的姜燕舟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凭借着什么样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坚持下去。
后来她学会了随潮水找落脚点。
退潮的时候露出一些礁石,滑溜溜的,长满了不知名的贝类。
她趴上去,像一只晒壳的龟,一动不动地攒力气。
涨潮了再下水,继续往前漂。
很快,她的左脚就一阵剧痛,随后便没有了知觉。
海里有妖兽。
谢暖歌猜测,应该是这个时候,姜燕舟的左脚在这个时候,应该是断掉了。
她疼得龇牙咧嘴,只能靠身体硬扛。
就连她都被海里的妖兽咬掉过一块肉,疼得差点昏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去了几年。
谢暖歌脚底结了厚厚的茧,硬得像石头,踩在礁石上不觉得疼。
指甲长了,她就用石头一点一点地磨掉,磨到齐根。
她有时候会想,外面那些通关的人是不是也一样艰难?
叶婉和张三是不是也这么艰难,还是第一个人进来艰难,但第二个好一些?
后来,她终于看见了陆地。
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间,绿得刺眼。
谢暖歌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是幻觉。
绿色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一座岛。
岛上有树。
真正的树。
还有草,绿油油的草,铺满了地面。
谢暖歌趴在礁石上,看着那些草,看了很久。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绿色的东西了。
她终于找到了,找到了种子所在地。
将怀里的指针掏出来,她看着指针指向那座小岛。
谢暖歌有了动力,很快就到了小岛,召唤出妈妈杀了这些妖兽后,就开始手搓木筏。
让妈妈帮忙砍树,她用石器开始做木筏。
妖兽来一只,她召唤妈妈杀一只,来一对,就杀一对。
指针的方向永远指向岛中央,种子就在岛中央。
“咕咕~”
谢暖歌抬头看向天空,是夜枭。
灰褐色的羽毛,圆圆的眼珠,锋利的喙。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起那幅壁画,那个死去的男人,那两只啄食他眼珠的夜枭。
“我不会死在这,我一定会活着,带着种子回去。”
谢暖歌加快搓木筏的动作。
木筏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躺下。
三天后,木筏做好了。
谢暖歌把它推进海里,绑在一块暗礁上,然后用兽皮和树枝做了一面小小的帆。
她站在岛上,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短刀别在腰间,指针挂在脖子上。
妈妈站在她身后,手术刀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走吧,妈妈,我们去拿种子。”
她转身,朝岛内走去。
穿过树林,踩过草地,绕过一棵又一棵粗得合抱不过来的大树。
这些树木都没有种子,甚至谢暖歌想着,如果拔一些草带回去是不是也可以?
可每次草刚拔起来,就瞬间枯萎。
她带不走这岛上的草木。
谢暖歌几乎是一路杀进去的,受伤就用玻璃珠治疗。
等找到种子那一刻,她觉得不需要再掏出指针看了。
因为眼前的榕树,和她在英华殿看见的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棵树整体都散发着莹莹绿光,垂下的枝条上,挂着一个个袋子,里面是散发幽光的种子。
谢暖歌跳起来,摘下一个袋子,揣进怀里就开始跑。
榕树在身后发出“哗哗”的声音,前面有妖兽堵路。
后面榕树的枝条像是活过来一样对着她就爬了过来。
妖兽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整座岛的地面都在颤抖。
“妈妈!”
谢暖歌就地一滚,躲开身后串过来的榕树条。
妈妈一个人不够,她掏出稻草人。
【稻草人:只要你情真意切地哭丧,它会替你跳出来,控制范围内的所有敌军五秒,3/3。】
谢暖歌想到记忆中对她很好的姜家父母,想到那些哥哥姐姐。
想到她爬出来,看到榕溪镇的场景。
“啊啊啊!!爹!娘!哥哥,姐姐!”
一时之间,悲从心来,发出真心实意的哭喊。
稻草人瞬间闪身进入妖兽群,漫天的黄沙伴随着乌鸦的叫声。
妖兽失去了方向和目标。
……
英华殿正殿。
苏夜看着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谢暖歌。
站起身准备将香火续上。
“苏夜。”
一声温和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神明最忠实的信徒啊,吾可让你直接通关,这是你作为忠实信徒的嘉奖。”
“只要你将她献祭,你便可以推开这扇门,成为通关者。”
苏夜燃香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躺在地上无知无觉的谢暖歌。
“献祭?”
“不错,以她的血肉,献祭给伟大的神明,你便可以推开这扇门。”
……
谢暖歌没有停下脚步,怀里揣着种子。
三步并作两步往海边冲,符咒在指尖炸开。
妈妈挡在她身前,手术刀划过妖兽的喉咙,为她开路。
使用鬼物,烟花弹!
【烟花弹:将烟花弹抛向空中,选定区域绽放一朵烟花,对烟花下的目标造成伤害,你在看烟花,烟花下的人在流血,1/3。】
谢暖歌指着前方,炸出一片烟花。
她护着种子往前跑,炸开的烟花,给灰蒙蒙的天空带去颜色。
可她已经无暇去看,只闷头往前跑。
身上多了很多伤,没有知觉的左脚在地上划出血痕,她没有管。
前面就是海岸。
她看见了木筏。
木筏还绑在那块暗礁上,小帆在风中微微晃动。
快了。
再跑几步就到了。
身后传来更多的嘶吼,更多的血红的眼睛从树林里涌出来。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触到船帆时,一根榕树枝贯穿她的胸膛。
谢暖歌低下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榕树枝。
就那么孤零零地插进了她的胸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