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的！”
陈福眼神闪烁，但还是故作逞强，拍着胸脯，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昨晚你走了之后，舅舅去赌场转了一圈，手气好得很！二十万，一把赢回来的！”
香香盯着他，没有说话。
陈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假装整理手里的塑料袋。
香香呼吸顿住：“你骗我！！”
陈福的动作僵住了。
“你这些年，哪次去赌场不是输得精光？”香香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什么时候赢过？你根本赢不了钱。你要是有那个本事，咱家也不至于……”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些没说完的话，比说出来的更重。
她看着陈福那张堆满笑的脸，看着他那躲闪的眼神，看着他手里那袋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早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你把什么卖了？”
陈福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香香扔下手里的丹药，转身就往杂物间跑。
丹药从她手里滑落，滚了一地，有几颗滚到院子角落的泥地里，沾上了尘土。
她顾不上捡，跑到杂物间门口，往里一看，那块黑布扔在地上，灰扑扑的，皱成一团。
原本放丹炉的地方，空了。
只剩下一圈圆形的印子，在地面上清晰可见，那是丹炉的三足压出来的痕迹。
香香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的嘴唇哆嗦着，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圆形的印记。
那个她爷爷留给她的、她藏了好几年的、她连碰都不舍得让别人碰一下的丹炉，没了……？
“陈福……你把丹炉卖了？”
陈福站在她身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搓着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香香，你听舅舅解释……你爸在ICU里等着钱救命，二十万，咱们上哪儿弄去？那个丹炉放着也是放着，又不能当饭吃，卖了正好救急……”
香香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陈福，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碎的东西。
“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好多话。他说这个丹炉，是炼丹宗传下来的，是宗门几百年的心血。他说只要这个丹炉还在，炼丹宗就还有希望。他说让我好好守着，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这个丹炉，带着炼丹宗重新站起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眼泪从她眼眶里滑下来，一颗接一颗，滴在地上，砸在那些散落的丹药上。
“你把它卖给谁了？！”
陈福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闷闷的：“赌场的马哥……他今天早上来拿的，给了二十万……”
香香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二十万？！这么贵重的绝世丹炉，你竟然为了一时的利益，就把他二十万贱卖出去了！？陈福！你有心吗！你怎么能这么做！！！”
“这可是我和爷爷多年辛苦维护的啊！！！”
陈福站在原地，低着头，蔫巴巴的。
香香的眼泪砸在地上，砸在那些散落的丹药上，每一滴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口上。
他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香香，你听舅舅说……那个丹炉，放在那儿也是落灰。你这些年炼了多少丹，哪一次用上它了？还不是用那口破铁锅……”
“那是我的事！”香香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我用不上是我的事！它在那儿，我就能看到希望！你把它卖了，我连希望都没了！”
陈福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香香深吸一口气，使劲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站起来，走到陈福面前，伸出手：“把钱退回去，把丹炉拿回来。”
陈福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香香，那可是马哥……”
“我不管什么马哥牛哥！”香香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是炼丹宗多年底蕴！你二十万就卖了，你对得起爷爷吗？对得起那些年他教你的东西吗？”
陈福张了张嘴，想说她爷爷教他的是怎么认药材，不是怎么炼丹，可看着香香那双红透了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香香……你爸还在ICU里躺着，等着钱救命……”
香香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她咬着牙，硬是没有松口。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把丹炉拿回来。”
陈福看着她那副样子，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把银行卡揣回口袋，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香香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
香香站在院子里，看着陈福的背影消失在废墟中，腿一软，蹲了下来。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丹药，深红色的，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捧在手心里，看着它们，像是在看最后的希望。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陈福走出废墟，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走了十几分钟，才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报了地址，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朝城南的方向驶去。
陈福坐在后座，攥着口袋里的银行卡，手心全是汗。
马哥的赌场开在南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表面上是个茶楼，进去之后穿过一道暗门，才是真正的赌场。
陈福对这条路太熟悉了，他在这里输过钱、借过钱、被人打过、被人扔出来过，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