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苏清雪始终没有从秦风背后探出头来。

“扑通——”

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孙海平双膝跪在内堂的石砖地面上。

他跟了林家三十年。

林婉容出嫁那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苏绣嫁衣,他就站在送亲队伍里。

那场面他记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倾国倾城。

现在,就坐在三米之外。

眉眼。轮廓。下颌线的弧度。

“大小姐的血脉……”

孙海平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真的是大小姐的血脉!”

他额头贴在寒凉的石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指抠着地面的砖缝。

刘松鹤站在珠帘旁边,公文包掉在脚边也没捡。

他嘴巴半张着,目光在苏清雪和林汉修之间来回跳。

苏清雪的手指把秦风外套的下摆拧成了一团。

她听到了“大小姐”三个字,听到了“血脉”两个字。

她不傻。

这些天跟着秦风经历了太多事,苏家的恩怨她已经知道了大半。

但“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因为自己的脸而崩溃,是另一回事。

她抬头看秦风。

眼睛里全是问号,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慌。

长这么大,她没见过亲人。

“亲人”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概念,跟“恐龙”差不多。

知道这东西存在过,但从来没有真实地站在面前。

秦风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挡住林汉修时那股冷硬的劲退下去了,换上来的东西很轻,轻到只有苏清雪能接收到。

他伸手拍了拍她攥着衣角的手背。

“别怕。”

两个字说完,停了一下。

“他是你亲舅舅,你妈妈的亲哥哥。”

苏清雪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她转过头,看向对面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的男人。

舅舅。

这个词从秦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鼻腔突然一酸。

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

……

许久。

林汉修把手从脸上拿开。

眼底全是红血丝,两道泪痕从颧骨划到下巴,也不擦。

“孩子。”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这二十年……你是怎么过的?”

苏清雪咬着下唇,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的二十年能用几句话讲完:被拐、中毒、毁容、流浪。

每一段拎出来都是地狱,但当着一个刚认的舅舅的面,她说不出口。

秦风替她开了口。

“一个人在川都,无依无靠。”

他的语气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超市里的购物小票。

“自小身中苗疆蛊毒,右脸毁容。前阵子我刚把毒清了,恢复容貌。”

十几个字,二十年。

林汉修坐在对面,听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右掌抬起来。

“砰——!”

一巴掌拍在八仙桌正中央。

这张八仙桌是整块金丝楠的。

六公分厚的实木桌面,从正中间炸开一道裂缝,一直延伸到桌沿。

三只茶杯弹起来,两只摔碎在地上,茶水溅了一桌。

“欺人太甚!”

林汉修咬着后槽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青筋从脖子一路爬到额角,整张脸涨成了铁青色。

但怒意只持续了五秒。

第六秒,他的脊背弯了下去。

像一棵被风压了二十年的树,终于撑不住了。

整个人瘫在太师椅里,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秦风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冷了下来。

“林老板。”

秦风把椅子往前拉了十公分,两只手臂搁在大腿上,身体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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