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门口停着那辆新车，银灰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他爸站在门槛上，盯着那辆车看了好几秒。
“这……这谁的车？”
“咱家的。”顾淮说。
他爸转过头看他，眼神有点发直。
“你买的？”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
他爸往前迈了两步，走到车头前面，伸手摸了一下引擎盖。手指头在上面停了停，又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又伸出去摸了一下。
“这车……多少钱？”
“二十来万。”
“二十来万？”他爸的声音拔高了，回头看他，“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比赛奖金。”
他爸又没声了。围着车头绕了半圈，走到驾驶座那边，隔着玻璃往里看。
“这车好，”他自言自语似的说，“这车真好。”
顾淮从兜里掏出钥匙，把其中一把递过去。
他爸伸出手把钥匙接过来：“给我买的？”
“嗯。”
他爸转身就往驾驶座那边走：“我试试。”
他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堂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条没叠完的围裙。
“试什么试？”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天都黑了，你腿脚还没好利索，开什么车？”
“我就开一圈....”
“一圈也不行。”他妈走过来，把围裙往胳膊上一搭，伸手就去拽他爸的袖子，“你伤都还没养好。”
“我就试试手感。”
“你试什么手感？你坐进去也是试，非得开出去？”
他爸被她拽着袖子，还想往车门那边挣，但腿脚确实不太灵便，被他妈一拽就站住了。
他扭头看了顾淮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帮我说句话”的意思。
顾淮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装作没看见。
“知道了知道了。”他爸说话时看起来不耐烦，但听得出心情不差。
顾淮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钥匙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二十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也不是心疼，就是……二十万呢。加上之前手术费，自己的奖金都花了一半了。
算了。该花就花，他爸那台破车确实该换了。
那还说啥了，继续直播赚钱吧。
他翻身坐起来，伸手按了一下电脑主机的开关。
风扇转起来，屏幕亮了。他习惯性地点开游戏图标，结果弹出来一个更新窗口。
正在更新……
进度条走了百分之三。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版本号，才反应过来，新赛季了。
顾淮靠在椅背上，等进度条往前挪。手机拿起来，点开群聊，发了条消息。
“新赛季了，上线。”
发完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他又发了一条：“人呢？”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猛男回了一条。
“在打呢，3x3任务。”
顾淮看了一眼消息，懒得回。切到小鹿的对话框，发了一句：“新赛季了，上不上？”
小鹿那边回得倒是不慢，但消息发过来的时候，顾淮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刚下班，累死了。[小兔子瘫倒]”
顾淮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找到实习了？”
“嗯，今天第一天。跑了一天腿，脚都肿了。[小兔子哭]”
“那你先休息，游戏不着急。”
“好。[小兔子探头]”
屏幕上的更新进度条已经走到了一半。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数字一点一点往上跳。
脑子里想着小鹿说的“跑了一天腿”，她那种性格，实习第一天估计被人使唤了也不敢吭声。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小鹿发来的。
“等我休息好了，就上线！新赛季不能落下！[小兔子握拳]”
顾淮回了个“嗯”。
更新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的时候，他点了一下，游戏界面弹出来。
手机震了两下。
是猛男发来的消息。
“空神你更新好了没？”
“你先来陪我做两个任务呗，我一个人真的坐不住了。”
顾淮回了一句：“等小鹿。”
“她不是还得一会儿吗！你先来！”
“别急。”
猛男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个跪着磕头的表情包。
顾淮没理他，进训练场随便打了几个靶子，手感还行。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小鹿的消息弹出来。
“我换好衣服了！马上上线！[小兔子冲刺]”
顾淮回了个“嗯”，切回游戏界面，开始拉队伍。
他伸手点了一下开播键。
直播间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弹幕就开始刷。
[来了来了]
[失踪人口回归]
[新赛季了才开播？]
顾淮扫了一眼弹幕，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晚上好，”他说话带着点慵懒，“最近有点事，刚回来。”
弹幕又飘了几条：
[什么事啊]
[主播声音听起来好累]
[不会是去搬砖了吧]
“家里出了点事，”顾淮调侃说道，“花了不少钱，回来搬砖还债。”
弹幕刷得快了一些：
[？？？]
[没事吧]
[废话，肯定没事啊]
[陈泽杯奖金不是有110w吗？这都不够花吗]
猛男这个时候进来，进来就在麦里嗷嗷叫：“空神！你终于上线了！你知道我这一天是怎么过的吗！”
顾淮没搭理他，把小鹿拉进来。直播间里猛男的声音也传出去了，弹幕开始笑：
[这兄弟好吵]
[哈哈哈哈哈哈哈]
[猛男哥稳定发挥]
小鹿进了队伍，声音里带着点喘，像是刚跑完步：“我来了我来了，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
“没事。”顾淮说。
弹幕的画风变了：
[妹子！]
[这声音好软]
[主播有女队友？]
[小鹿？是上次那个吗]
“小鹿！”猛男的声音又大了，“你终于来了！空神他欺负我！我一个人在大坝做了一天任务，死得裤衩都不剩了，他都不来救我！”
小鹿轻轻笑了一声：“猛男哥你别急，我们这不是来了嘛。”
“还是小鹿好，”猛男叹了口气，“空神就是个冷血动物。”
顾淮没理他，点开地图扫了一眼任务列表。
“3x3，从哪开始？”
猛男赶紧说：“大坝！我第一阶段任务刚做完，现在要杀人！”
“你不是做了一天吗？”
“做了一天不代表做完了啊！”猛男理直气壮的，“你难道不知道零号大坝，危机四伏吗？”
直播间弹幕飘过一串[哈哈哈]。
“行了，”顾淮打断他，“大坝，进。”
他点了匹配。
复活管道。
“走，先摸点物资，然后陪你杀人。”顾淮标记了行政楼的方向。
三个人在大坝外围随便搜了几个箱子。
猛男急得不行：“快快快，趁还没打起来赶紧去，我怕一会儿人被杀完了。”
“你急什么，”顾淮随后清了一个人机，“人多了正好。”
猛男噎了一下：“那也不能送死啊。”
小鹿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三个人摸到行政楼附近的时候，里面没有动静，估计东西楼的人在互相架枪。
“小鹿，扫一下。”顾淮说。
小鹿应了一声，按下技能键。信号破译器启动的声音在耳机里响了一下。
过了两秒，小鹿哆哆嗦嗦地过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两、两个六套……四个五套……”
麦里安静了两秒。
“打不打？”小鹿轻轻地问了一句。
猛男先开口了，语气明显弱下去：“那个……空神，要不咱算了？六个全装，我俩四套都凑不齐……我下一把做也行，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顾淮一拍桌子，手指屏幕。
“我好歹也是陈泽杯冠军，”他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的劲儿，“打个行政楼......”
话还没说完，楼上传来脚步。
对面来抓他们了。
“快跑。”
顾淮两个字扔出来，转身就跑。
猛男的反应比他快，准确地来说，在顾淮那个“跑”字还没说完，他已经窜出去五米远了。
小鹿慢了半拍，但跑得也不慢，跟在顾淮后面一路狂奔。
三个人头也不回地冲进军营，缩在一个角落里。
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猛男先开口了：“空神，你刚才说啥来着？陈泽杯冠军怎么了？”
顾淮没吭声。
“你说打个行政楼，”猛男的声音里憋着笑，“然后呢？”
“闭嘴。”顾淮说。
小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赶紧捂住嘴。
“没事，”顾淮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战略撤退。换个地方做任务。”
猛男在麦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你再哦一声试试。”
猛男识趣地闭嘴了。但顾淮能听见他在麦里憋笑的声音，跟漏气的轮胎似的，噗噗的。
小鹿轻轻咳了一声，把笑意压下去：“那……我们现在去哪？”
顾淮点开地图看了一眼。
“绕到东楼去，等他们打起来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