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灭了。
顾淮和他妈妈同时抬起头。门从里面推开，主刀医生走出来，额头上还挂着汗。
“顾国栋家属？”
“在，在！”顾淮妈妈噌地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顾淮也跟着站起来，手指攥着那张已经皱巴巴的缴费单。
医生摘下手术帽，语气比之前松了不少：“手术很成功。还好送来得及时，再晚半个小时，情况就不好说了。”
顾淮妈妈捂着嘴，眼泪又下来了。
“目前病人生命体征稳定，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医生摘下口罩，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接下来就是住院观察，好好养伤。说句实话，这种事故，同车的两个人都没救回来，他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顾淮听到“奇迹”两个字，喉咙紧了一下。
相比于自己夺冠，父亲才是真正的奇迹。
他张了张嘴，有些焦急：“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不好说，要看病人自己的恢复情况。快的话这两天，慢的话可能一个星期。”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妈妈，“你们别太担心，手术很顺利，现在就是等他慢慢恢复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他妈连着说了好几遍，声音抖得厉害，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下来。
顾淮也说了声谢谢。医生摆摆手，转身回了手术室。
他妈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顾淮站在旁边，伸手扶住她胳膊。
“没事了，妈。”他说。
他妈点点头，抹了一把脸：“没事了，没事了……”
过了一会儿，他妈缓过来，拍了拍顾淮的手背：“走吧，先回家收拾点东西。你爸醒了得有人守着，住院的东西也得准备好。”
“嗯。”
两人往外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他妈停下来跟护士说了几句话，顾淮站在旁边等着。
走廊尽头有扇窗户，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妈裹了裹外套，顾淮却是有些单薄。
他妈妈想把衣服脱下来给儿子套上，顾淮却拦住了她。
“不用妈，我不冷。”
“傻孩子，也不知道多套件外套，感冒了可咋办？”
顾淮搪塞过去，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碎屏下的时间显示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妈的手机响了，是家里亲戚打来的，她接起来：“手术做完了，医生说没事了……对，挺顺利的……你们别过来了，太晚了……”
顾淮走在她旁边，听着她跟电话那头说话。
医院的灯还亮着，他爸在里面，好好的。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路口那盏路灯还亮着，光昏黄黄的，照在墙根下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
他妈妈走在前面，掏钥匙的时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门开了，顾淮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你先歇着，我去收拾东西。”他妈妈把布包往沙发上一放，转身就往里屋走。
顾淮跟着进了里屋。他妈妈正蹲在衣柜前，从最底下翻出一个旧旅行袋，拉链有点卡，她拽了两下没拽开。
“妈，我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他妈妈头也没抬，把叠好的换洗衣服往里塞。
顾淮站在门口看着，没再说话。
他妈妈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做，却忘记了儿子已经长大了。
他妈妈收拾完衣服，又去翻抽屉，找出一管快用完的牙膏和一把旧牙刷，塞进旅行袋的侧兜里。
然后站在床边，愣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还有什么忘了拿。
“妈，拖鞋。”顾淮说。
“对对对，拖鞋。”他妈妈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两双塑料拖鞋，一双大的，一双小的，用塑料袋裹了，塞进旅行袋。
“行了，走吧。”她把旅行袋拉链拉上，拎了一下，有点沉，两只手一起提起来，往肩上一挎。
顾淮伸手接过来：“我来。”
他妈妈看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小淮，你就别去了，在家歇着。你年轻人有自己的事要做，你爸爸那边我照顾就行。”
“妈，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他妈妈摆手，“你忙你的，别耽误工作。你爸那边有我呢。”
“妈。”顾淮把包从她手里接过来，“我跟你一起去。工作的事不耽误，我能安排好。”
他妈妈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真不耽误？”
“真不耽误。”顾淮把门带上，走在她前面，“你放心。”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趴在桌上打瞌睡。
他爸爸已经从手术室转到了监护室。他妈妈推门进去，在床边的塑料凳上坐下来。
顾淮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鼻子里插着管子，手背上扎着针，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
他妈妈把布包放在脚边，伸手给他爸爸掖了掖被角。
“小淮，你还没吃饭吧？”他妈妈回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你去外面买点夜宵吃，这边我守着就行。”
顾淮推门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两秒，转身往楼下走。
医院门口的夜宵摊还亮着灯，就剩最后几家了。
他买了两份炒饭，又要了两瓶水，拎着往回走。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妈妈还坐在床边，手搭在床沿上，盯着他爸爸的脸看。
“妈。”顾淮推门进去，把一份炒饭递过去，“吃点东西。”
他妈妈抬头看了一眼，摆摆手：“我不饿，你吃你的。”
顾淮把饭盒往她手里塞，“不吃饱哪来的力气照顾我爸？”
他妈妈拿着饭盒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好几秒，才低头打开盖子。
“买了两份，我那份在外面放着呢。”顾淮说完就转身出去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过了几分钟，他端着另一份炒饭走进来。他妈妈已经打开饭盒了，筷子捏在手里，没动，像是在等他。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一人捧着一盒炒饭。
他妈妈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顾淮低着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急，像是真饿了。
“慢点吃。”她开口道。
顾淮“嗯”了一声，放慢了速度。但他妈妈还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吃。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顾淮掏出手机。碎屏下的时间显示3：47。
他点开直播平台，想了想，打了几行字：
“家里出了点事，这段时间先不播了。忙完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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