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妈？”
“儿子，干嘛呢？”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方言味儿。
“没干嘛，躺着呢。”
“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啥？”
顾淮想了想中午那桶泡面：“随便吃了点。”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始输出：“随便吃点？你那叫随便吃点？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老凑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顾淮听着，嘴角动了动，没打断。
等那边念叨完了，他才开口：“知道了妈，我挺好的。”
“钱够不够花？要不要妈给你打点？”
“不用，最近工作有进展，能养活自己。”
“什么工作啊，天天神神秘秘的也不跟妈说。”
顾淮顿了顿：“就……互联网相关的，说了你也不懂。”
那边又沉默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行行，你长大了，妈不管。对了，你那边吃得惯不？我听说南方菜都甜滋滋的，你从小吃咸长大的，能习惯吗？”
顾淮愣了一下，还没开口，那边又接上了：
“我给你寄点咱家腌的酸菜吧，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用五花肉炖着吃，香得很。”
顾淮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妈……”
“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市场买肉，腌好了给你寄过去。你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啊，别老熬夜……”
顾淮听着那边絮絮叨叨的声音，眼眶有点热。
“……嗯。”
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鹿发来的微信：【空神，今天几点开播？】
他看了一眼，回了一句：【晚点。】
接下来的日子，顾淮每天开播，打游戏，下播，睡觉。
总算有点盼头了，不至于房租都交不起。
然后有一天，他照常点开直播，却弹出来一条消息。
【您的直播间涉嫌违规，已被封禁】
顾淮点开后台，一条系统消息弹出来：【多人举报，经核实您的直播间存在违规行为，封禁7天】
顾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人红是非多啊，自己啥也没干，也能被封禁。
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鹿的微信：【空神，直播间怎么了？】
顾淮看了一眼，打字：【被封了。】
对面秒回：【谁干的？】
【不知道，说是多人举报。】
小鹿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需要弄个小号播吗？】
顾淮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不用。】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正好休息几天，打游戏也挺累的。】
小鹿回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
七天。
就当放假了。
他刚想点击下线，右上角弹出来一条组队邀请。
他按了下Y接受，画面一闪，进了组队房间。
“你最近都在干嘛呢，在线的时候总是跟别人打游戏，你是不是不想跟我打了，呜呜呜~”
鱼鱼说这话时尾音轻轻上扬，像小猫尾巴尖儿勾了一下。
顾淮打开麦克风：“我的工作就是这个，有些忙。”
鱼鱼那边听完，可怜巴巴地道：“那你现在忙完没？”
“忙完了。”
鱼鱼瞬间切换语气：“那还等什么？开开开！”
顾淮点了准备。
两人进了匹配队列。
这次玩的是大坝，落地变电站。
“我去小电吃，你去大电。”
鱼鱼“嗯”了一声，两人分头行动。
顾淮钻进小变电站，熟练地打开小免保。
刚摸出一个紫，耳机里突然传来鱼鱼的声音，压得很低：“空，我这边有人。”
“怎么了？”
“东楼一号位的人闪击变电，把我堵在二楼了。”
顾淮手上动作一顿，切出枪就往外跑。
鱼鱼掏出枪对着墙壁打了几枪。
“哒、哒、哒哒哒。”
那边没回。
鱼鱼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慌乱：“空，他们不接……”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顾淮已经冲到大电楼下，刚好透过铁丝网看见一个背身。
第一个刚回头就倒了。第二个想还手，被他一梭子压回去。第三个往后退了一步，顾淮直接喷气追上去，补掉。
前后不到两分钟，三个人全躺在地上。
鱼鱼开心地从二楼蹦蹦跳跳走下来：“耶，空有你真棒！”
顾淮换着弹：“你先吃包吧，我小电还没吃完。”
但下一秒，他就被踢出了游戏。
【亲爱的干员你好，系统检测到您的账号数据出现异常，服务器与您的连接已断开，请检查异常或网络环境后体验游戏】
【您的账号已被封禁】
【原因：多人举报，经核实存在违规行为】
【封禁时长：7天】
鱼鱼的微信弹出来：【？？？】
【你怎么掉了？】
顾淮盯着屏幕，打字：【号被封了。】
【鱼鱼】：你是不是开挂了？
顾淮愣了一下。
【没有。】
【鱼鱼】：那为什么你被封了？
顾淮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打了半天字，最后删了。
聊天框安静地停在那里，鱼鱼再也没有发消息过来。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
算了。
正准备锁屏，微信又震了。
不是鱼鱼，是小鹿。
头像旁边连着蹦出来好几条消息，他点进去——是几个视频链接，挨个往下排。
第一个：【空神操作实锤？这预瞄根本不是人】
第二个：【三角洲新晋“挂王”空，三场25杀录像逐帧分析】
第三个：【粉丝集体举报空，官方什么时候动手？】
顾淮往下划，越看越沉默。
小鹿的消息跟着发过来：【空神，网上现在全是这个。】
又震了一下：【还有粉丝群那边，有人在组织举报你。】
划到评论区，热评第一条：
【这种人还不封？官方干什么吃的？】
下面八百多条回复。
有个ID叫“迁宵”的，在一排骂他的评论中间回了一条：
划到下面，有个ID叫“迁宵”的，在一排骂他的评论中间回了一条：
【你们看完了吗就跟着骂？逐帧分析？分析出来什么了？】
下面有人回她：【洗地的滚。】
她又回：【我洗什么了？我问你们证据呢？】
又有人说：【这种主播还有人护，你也是够可以的。】
她回：【我就问一句，他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你们这么恨？打得好就是挂？】
顾淮盯着那几条评论，看了几秒。
他点进那个ID的头像看了一眼，是个女孩子，主页里没什么内容。
退出来，他打字回复了她那条评论：
【谢谢。】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那个“迁宵”的ID又看了一会儿。
顾淮把视频关了，切回聊天框。
小鹿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他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窗外有车开过去，声音远远的，又消失了。
他打字：【没事。】
顾淮把手机往床上一丢。
起身，推门，走到阳台。
夜风灌进来，打在他脸上。
他摸出根烟叼上，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
深吸一口。
烟雾散出去，很快被风吹没了。
风抽一半，我抽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