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镜的震动虽轻微，却如惊雷般在柳毅神魂中炸开。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能在天子脚下窥伺他的跟脚，还敢动用推演之术，这背后之人绝非凡俗。
“到底是谁？我应该也没得罪什么人吧？难道是白莲教那边的人？”
柳毅第一反应便是白莲教那边想要找自己算账。
毕竟，自修炼以来，他也只是和白莲教结下了一些仇怨而已。
可在仔细琢磨了一下后，又觉得不太对劲。
因为他发现这一股推算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并不像是专门针对自己，反而更像是搂草打兔子。
“不是敌人？那会是谁？”
就在柳毅的脑海中闪过诸多想法时，目光扫到小翠，心中一动。
“这个推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该不会是和她有关系吧？”
柳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怎么了？”颜如玉察觉到他神色有异，轻声问道，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柳毅压下心头波澜，摇了摇头，淡淡的说了一句：“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过了好一会儿后，他这才看似随口的向小翠问了一句：“你娘亲……精通推演之术么？”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
小翠正啃着一块桂花糕，闻言愣了愣，含糊道：“我娘？她一心修行，整天琢磨的都是怎么提升修为，哪有功夫学这些？倒是我爹……”
“你爹？”柳毅追问，越发肯定自己刚才的猜测了。
小翠原本不太想要多说，可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见柳毅感兴趣，再加之也没有什么好隐瞒，最终还是直接说了出来。
“我爹叫宫梦弼，在推算方面，倒是个中好手，据说能知未来之事。”
说这话时，他舔了舔唇角的糕屑，眼神黯淡了些。
柳毅眉头微蹙。
宫梦弼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听过，却一时想不起。
但能让人皇镜产生异动，此人修为定然不俗。
这便让他有点意外了。
没想到小翠除了有个实力强大的娘亲外，居然还有这样一个父亲的存在？
对于小翠的这一个神秘父亲，他还是有一点好奇的，同时也有些费解。
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换做是自己，有小翠这样一个女儿，怕是疼惜都还来不及呢。
若宫梦弼真有这般本事，怎会眼睁睁看着女儿嫁给一个痴傻之人，蹉跎一生？
“既是如此！”柳毅直接就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他怎会同意你娘亲将你嫁入王家报恩？”
小翠手中的桂花糕突然不香了，她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我爹娘……他们不太合。”
她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才缓缓开口。
“我娘是一心向道，当年渡劫遇险，蒙王御史出手相助，便一直记着这份恩情，我爹呢，是个闲散惯了的性子，修为是不错，却整天四海为家，居无定所。”
“我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意外，我生下来后，便一直跟着娘亲，爹虽也算疼我，却拗不过娘的性子，一年也见不上几面。”
说起自己爹娘的情况，小翠眼圈微微泛红。
明明有着强大的父母，到头来，却活得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光是想一想，便感觉到悲催。
颜如玉听到这话，心中一软，挪过去挨着小翠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傻妹妹，怎么会没人要？以后有姐姐在。”
小翠靠在颜如玉肩上，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眼泪簌簌往下掉。
看着她如此模样，颜如玉心里更加疼惜。
“妹妹，你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真为了帮娘亲报恩，就将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说到这，她狠狠的吐槽了一句：“要我说，你娘也真的是，报恩的法子有很多种，怎么就偏偏选择了这一种？可害苦你了。”
小翠摇了摇头，显然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她想到了什么，迟疑地开口：“我……我在想，要不要找父亲求助，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小翠虽然是和王夫人闹翻了，但她也并非是无情之人。
一来，自家欠王家的恩情的确是存在，这一份恩情无论如何都是要报的。
二来么，她和王元丰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却有夫妻之名。
小翠对王元丰是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相处久了，还是有着姐弟般的感情。
倒也并没有想过，要真的想过要一走了之。
她还是准备报完恩后再离去。
对于颜如玉，小翠同样也是很有好感，并没有什么防备，直接就将内心中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见得小翠如此重情重义，却因此而陷入煎熬，颜如玉心疼不已，看向柳毅，眼神里满是恳求。
柳毅欲言又止的。
他的确是想到了办法，可因为还不太熟悉，终究还是不好贸然开口，将到嘴边的话语给咽了回去。
见此，颜如玉也不当场追问。
“算了，不说这些，咱们来聊聊一些有趣的事吧！”不想让小翠沉浸在这种沉重氛围的她，尝试着转移话题。
好在，小翠的性子也的确是大大咧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也不再去纠结那么多，边吃边聊了起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书本聊到世间奇闻，从修行聊到人间百态，竟颇为投缘。
小翠自小跟着娘亲在野外修行，讲了许多山林中的趣闻。
颜如玉博古通今，总能引经据典，给出独特的见解。
柳毅则偶尔插言，或讲述自己的游历经历，或发表一些独到的看法。
酒坛子里的酒水越来越少，点心也见了底。
院子里的月色越来越浓，三人却依旧兴致勃勃，毫无倦意。
颜如玉看着侃侃而谈的小翠，又看了看含笑倾听的柳毅，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百年书魂生涯，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个人类书生、一个狐妖这般相处。
没有猜忌，没有隔阂，只有纯粹的欢愉。
而小翠，也觉得从未有过这般自在。在王家，她要装作温顺的儿媳，表面大大咧咧咧，内心中却装了不少的事，这让她多少还是有一些压抑的。
唯有此刻，在这小小的院子里，面对着两个同样“不寻常”的人，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畅所欲言。
这一刻的她，感觉那叫一个无比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