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贺天成。
他汇报了魔都微电子在光刻机研发上取得的进展,以及在核心零部件上被“卡脖子”的困境。
他重点提到了马宇腾建议的KBBF全固态深紫外光源技术路线,并从技术角度论证了其实现“弯道超车”的可能性,引起了在场几位技术出身领导的兴趣。
然后是尹仕尧。
他的发言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对未来的宏大构想。
他只是平静地,用数据和案例,讲述了东微半导体在研发蚀刻机过程中,是如何被国外巨头的专利壁垒层层围堵的。
“我们就像在雷区里跳舞,每走一步,都要花十倍的精力去绕开别人的封锁。很多时候,我们明知道最优的方案是什么,但不能用。”
他的话语很平淡,却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马宇腾没有发言,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今天他不是主角。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作为“吹哨人”的任务。
现在,是让这些奋战在一线的将士们,亲自向最高决策层陈述战场的残酷。
之后,其他行业内相关企业代表也相继完成了发言。
等所有代表发言完毕,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位领导一边翻阅着手里的材料,一边低声交流着。
马宇腾注意到,万刚部长不时抬起头,目光在贺天成和尹仕尧身上停留,显然对他们提到的技术细节和专利困境非常关注。
终于,那位发改委的副主任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看向在场的企业代表,语气严肃而郑重。
“大家反映的困难,我们都听到了,也感受到了。缺钱、缺人、缺市场,更缺一个长期、稳定、强有力的国家级支持体系。”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可以向大家透露一个信息。根据前不久结束的全国协商会议上,部分委员提出的议案和建议,中央已经高度重视半导体设备产业的自主可控问题。”
听到这句话,贺天成和尹仕尧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异。
他们自然知道,领导口中提到的那位协商委员就是马宇腾。
马宇腾则依旧面色平静,仿佛听到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副主任继续说道。
“目前,我们几个部委正在联合进行一项重要的课题研究。我们计划,在刚刚完成审议的‘十一五’规划中,增设一个科技领域的重大专项。”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回响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专项的名字,初步定为——‘极大规模集成电路制造装备及成套工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骚动。
张如晶、贺天成、尹仕尧,这些在半导体行业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兵,此刻脸上无一例外地写满了震惊和狂喜。
重大专项!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它意味着,半导体设备研发,将从企业自发的行为,正式上升为国家意志。
它意味着,未来五年、十年,将会有源源不断的国家资金,注入到这个此前一直缺少关注的“无底洞”里。
它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马宇腾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激动人心的一幕,心中一片澄明。
他在协商会议上提交的议案,终于让国家提前开始重视起国内半导体制造装备。
东大半导体产业的发展,也或将走向了一条与他记忆中不一样的道路。
……
2006年5月,美国加州,山景城。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前。
马宇腾推开车门,一股加州特有的,带着暖意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
安迪·鲁宾,这位安卓之父,正站在门口等他。
他穿着一件印着安卓机器人标志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马,欢迎来到我们的新家!”安迪给了马宇腾一个热情的拥抱。
马宇腾随着他走进办公室。
这里与他印象中所有巨头公司的整洁有序都截然不同。
空间不大,几十个工位挤在一起,到处都是散落的代码纸、零食包装袋和功能饮料的空罐。
墙壁被当成了巨大的白板,上面贴满了潦草的系统架构图和各种风格的UI设计草稿。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混乱却又充满活力的气息,一群顶尖的工程师正戴着耳机,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拉里和谢尔盖已经在等你了。”安迪领着马宇腾,穿过混乱的办公区,来到一间会议室前。
门被推开,谷歌的两位创始人,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正坐在里面。
他们穿着和员工一样的休闲装,看到马宇腾,立刻站了起来。
“马,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拉里·佩奇主动伸出手。
作为安卓项目目前仅有的三方股东,他们再一次齐聚在安卓公司。
没有多余的寒暄,安迪·鲁宾将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用胶带和电线重新拼凑起来的工程机,连接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先生们,这就是我们过去一年的成果。”
安迪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经典的绿色机器人动画过后,一个略显粗糙的系统主界面出现了。
他开始操作。
滑动解锁,打开应用列表,启动浏览器。
得益于倪广楠院士团队的底层优化和硬件适配,这台工程机的运行速度,比马宇腾记忆中同期的版本要流畅不少。
安迪点开了一个地图应用,一个简陋的蓝色光点在地图上标示出了他们当前的位置。
“我们已经实现了基本的通讯、网络浏览和定位功能。”
安迪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演示结束,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看向马宇腾,眼神中带着询问。
他们是技术天才,但对于这个系统未来的商业模式,依旧有些模糊。
“很棒。”马宇腾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
“但我们现在做的,还只是一个‘操作系统’。它就像一个空荡荡的货架,本身并不产生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