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廉雨博走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黑色的圆饼状物件。
“马总，关于车道预警和自适应巡航的报告您看了吗，正好我拿到了博世的毫米波雷达样机。”
他走到办公桌前，轻轻放下。
马宇腾拿起来掂了掂，有点分量。
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接线端口，做工确实精细，金属外壳上印着博世的标志。
“五千多美金里，光这个雷达就占了大头？”
廉雨博在椅子上坐下。
“我跟博世那边的人聊了。这东西主要贵在里面的前端射频芯片。这种频段的芯片以前是军用的，导弹导引头、战斗机火控雷达上面用的。转民用商用没几年，工艺门槛极高，全球能量产这种车载毫米波雷达射频芯片的公司，基本没有几家。”
马宇腾把雷达放回桌上，问：“摄像头呢？”
“一般的车载摄像头不贵，但具有宽动态范围能力的摄像头就贵了。你想啊，车从隧道里开出来，一瞬间从全黑到强光，图像不能过曝也不能全黑，这对传感器的要求很刁钻，配套的图像处理芯片也是专用的。”
廉雨博说到这里，语气带了点火气。
“说到态度，博世那个销售代表也是够可以的。人家原话是这么讲的：'这种高级辅助驾驶系统，我们目前的供应对象是奔驰S级和宝马7系。能给你们报方案，已经是看在雷霆工业的体量上了。'”
马宇腾冷哼了一声。
看在雷霆工业的体量上了。
好大的面子。
“意思是还得感谢他们赏口饭吃？”
“差不多就那个意思。”廉雨博两手一摊。
“人家卡着核心技术，确实有底气这么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宇腾又拿起那个雷达样机看了看，然后放下。
“东西先采购一批回来，给沈浩那边做整合，装到样车上去。该花的钱不能省，超跑项目的时间节点不能拖。”
“明白。”
“价格你再跟他们磨一磨。”
廉雨博苦笑着摇头。
“我尽量吧。不过坦白说，他们给我们的已经是标准报价了，这种垄断性的东西，砍价空间很小。”
马宇腾没有接话。
廉雨博出去之后，
他把那份报价单合上，扔到办公桌一角，忍不住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趟。
脑子里翻来覆去算的是同一笔账。
五千二百美金。
按照二零零六年的汇率，这相当于四万多人民币。
目前一辆低配的国产轿车也就这个价。
超跑的定价高，利润空间大，单车增加四万块的辅助驾驶成本，咬咬牙还扛得住。
甚至可以作为卖点，把价格加上去转嫁给用户。
那些买得起超跑的人，也不会在乎这点钱。
但超跑不是终点。
辅助驾驶和自动驾驶的普及是未来汽车产业发展的必然趋势。
而雷达和摄像头，就是车辆智能化必不可少的“眼睛”。
如果不能解决供应链问题，雷霆汽车未来每卖出一辆车，光辅助驾驶硬件就要给博世和大陆送去四万块，那雷霆汽车就成了替国际零件供应商巨头打工的了。
想到这，马宇腾按了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林威，进来一下。”
半分钟后，秘书林威推门而入，手里夹着笔记本。
“马总，什么事？”
“帮我摸一下国内做车载摄像头和毫米波雷达两个方向的企业。重点看技术团队背景、产品线和客户情况，尽快给我一份报告。”
林威飞快地记下来，点了点头出去了。
马宇腾靠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钢笔。
他对结果不抱太大期望。
摄像头这块或许还有点希望。
国内做车载摄像头的厂家已经冒出了一些，虽然产品粗糙，但至少说明有人在干这个事。
毫米波雷达就别想了。
这东西的核心在射频前端芯片，而国内的雷达产业重心全压在军事和气象领域，民用车载这一块基本是空白。
他翻了翻脑子里的记忆，雷霆汽车之前的“秦”和“宋”车型上装的倒车雷达，用的是日本村田的超声波方案。
幸好那玩意儿技术门槛低，供应商遍地都是，价格也不算贵。
跟毫米波雷达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
接下来几天，马宇腾照常处理集团事务。
超跑项目那边沈浩在抓进度，明讯科技汤智晓的团队在搭建深度学习框架，各条线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推。
他没有催林威。
调查这种事，催也没用，得让人把功课做扎实。
一周后的下午。
林威敲了两下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文件夹，装订得很规整。
“马总，查完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放下，直接翻到中间的一页。
“雷达方面，情况跟您预想的差不多。国内目前做民用雷达的就那么几家，产品主要是气象雷达和航管雷达，最小的一台也有洗衣机那么大，根本没法往车上装。做毫米波雷达的，更是一家都没找到。”
马宇腾没有意外，点了一下头。
“摄像头呢？”
林威的表情松了一些，手指往下移，点在一行加粗的字上。
“摄像头这边倒是挖到了一家比较合适的企业，叫捷视数码，注册地在隔壁花城市天河区。”
马宇腾拿过文件夹，自己看。
报告写得很细。
公司成立于零三年，零四年就推出了第一款自主研发的车载摄像头。
创始人叫石锡捷，西京交大无线电技术专业毕业，之前在东大航空技术进出口公司干了十年，零三年辞职创业。
目前公司规模不到一百人，七成是技术人员。
林威在旁边补充道。
“有意思的是，咱们零五款'宋'车型上配的那批倒车影像摄像头，供应商就是这家捷视。当时是采购部走的常规比价流程选中的，我还专门去跟采购那边核实过。”
马宇腾眉头动了一下。
“自己供应链上的企业？”
“对，由于是摄像头这种小零件供应商，采购金额并不大，没引起过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