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曾福顺回去的原因再让人知道，别人可怎么看她？
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郭彩凤还是懂得。
郭彩凤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认命似的去了厢房，东侧屋收拾自己的东西。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曾福顺心中升起一丝不忍，但他知道，如果郭彩凤继续留下来，以后不定要捅出什么大篓子。
说不定就连他都得受影响。
曾福顺走进屋子，看到坐在床上的夏晓云，“晓云，我今天就送我妈走，你别生气，我花钱找人照顾你月子，咱们大院里不少大婶都闲着呢。”
“嗯。”夏晓云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曾福顺欲言又止。
乔安和霍纪云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
“晓云，我们先回家了，我让曾玉和曾静一会再回来，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谈一谈。”
说完，乔安将手里的录音机放在床头，“录音机我就留在这，曾团长没事的时候可以好好听听。”
听到这句带着讽刺意味的话，曾福顺的脸一阵红一阵青。
“对了，你们家外边的大门是我踹烂的，房门是我用柴刀劈开的，应该不用我赔吧？”
乔安即将出门的时候，忽然回头问。
“不..不用。”曾福顺硬着头皮回道。
“那就行。”
待他们离开，曾福顺沿着床沿坐下，他不敢看夏晓云的眼睛。
“晓云，对不起...”
“嗯。”
“是我妈做得不对，我知道你生气，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说话。”曾福顺第一次见到这么冷静的夏晓云。
冷静到他害怕。
“没事，都过去了。”夏晓云声音轻飘飘的。
怎么可能会过去？
曾福顺又不是傻子。
这次夏晓云恐怕是伤透了心。
曾福顺又悔又气，当初他妈第一次在大院里闹的时候，他就应该把人送走。
这样也就没有后来这堆事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他优柔寡断。
这才险些酿成大祸。
夏晓云显然不想和他说话，曾福顺也不烦她，默默地去东侧屋帮郭彩凤收拾东西，赶紧送她离开。
大院里的人去驻地将郭彩凤的事向上反映。
管理军队大院的政治部主任徐广平一听，脑袋都大了。
这事确实得严肃处理，已经不是家事这么简单了。
他带着人来到大院里的时候，正好赶上李少云出差回来，路上他问了一嘴。
李少云的火气立马蹿上来，给郭彩凤好一顿骂。
连妇女主任都是这个态度，那就没什么可说的。
这种人是绝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当徐广平他们来到曾福顺家里的时候，就看到曾福顺拎着两个大包，和郭彩凤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看到来了这么多人，领头的还是徐广平和李少云，他就明白他们来是干嘛的。
“徐主任，嫂子，我现在送我妈去火车站买回去的车票，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为难。”
徐广平眉毛一挑，还算懂事。
“小刘，跟着曾团长，确定郭大娘上了车，再回来向我报告。”
“是！”
郭彩凤嘴角往下耷拉着，像个被抽走魂儿的行尸走肉。
她就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现在，连上头都惊动了，徐主任是大官，他亲自来，自己再怎么求饶都没用了。
郭彩凤就这么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里离开了部队大院。
曾玉和曾静在乔安家里吃了晚饭才回去。
孩子们一个月没见到爸爸，对着他又亲又抱的，闹了好一会。
等他们都睡着了，霍纪云才蹑手蹑脚关上门，回到自己和乔安的房间。
他洗漱完上床，发现乔安正盯着他看。
霍纪云胡乱抹了把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乔安摇头。
“那你怎么这么看我，看得人发毛。”霍纪云爬上床，想要抱着她，亲昵一下。
乔安却下意识地躲开了。
霍纪云抱了个空。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从他回来看见乔安开始，他就发觉了。
乔安对自己好像很冷淡。
这是为什么？
霍纪云绞尽脑汁，他好像没做错什么事啊。
“老婆，你怎么了？”霍纪云想了想，还是继续往乔安身上靠。
“霍纪云，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乔安伸手掰正他的脑袋，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霍纪云忽然紧张起来，他感觉乔安很严肃。
因为叫他的全名了。
“你说。”霍纪云也不再嬉皮笑脸。
“我生产那天，医生让怎么做，你就要怎么做。”
霍纪云愣了一瞬，他好像突然明白乔安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了。
“我都听医生的。”他点点头。
“另外，这次生完孩子，我一辈子都不要再生了，我是个人，不是生孩子的工具。”
“你们男人爽一把就完了，承担后果的都是女人，如果不是这个年代不能打胎，其实肚子里的孩子我也是不想要的。”
乔安苦笑一声，“所以我要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以后你必须做好措施，一次意外都不能有。”
“生孩子很疼，你比中枪疼多了，生孩子会死，晓云如果再晚送去医院几分钟，命就没了，生孩子很恐怖，我承认我胆小，我怕疼、怕死、怕照顾孩子。”
“你拍拍屁股上班去了，孩子还不是我来带？”
霍纪云大脑在飞速运转。
乔安说她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
她说这个年代不能打胎。
这个年代...
那她又是哪个年代的？
霍纪云其实很早之前就觉得古怪了，乔安身上的秘密，还有她的变化。
虽然四年没见，但他不相信一个人能从小学没毕业，变成一个机床厂总工看到都竖大拇指的专家。
而且她还能考下来特种工人证。
霍纪云不问，就是因为他觉得乔安现在还不相信他，等哪天相信了，自然会说的。
刚刚乔安说的那番话，霍纪云听了无地自容。
没错，他们男人在生孩子这方面确实是帮不到什么忙。
乔安怀孕了，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还得每天忙活，照顾孩子。
他虽然说是去上班，但一个月挣得还不足乔安的零头。
仔细一想，他到底能给乔安带来什么？
再有几个月乔安就要生了，万一..万一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能不能承担这个代价？
不敢想，光是想想，心脏就一抽一抽的疼。
“对不起，我..我.....”
话还没说出口，霍纪云忽然觉得眼睛一酸，手指下意识地摸了下。
他竟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