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她之前有退路。
她跑过两次,一次差点被杀,一次差点自杀,早就证明了跑路这条路走不通。
但那些时候她至少还能在心里告诉自己:你只是暂时妥协,你跟他没有实质关系,你随时可以划清界限。
现在这条心理防线也没了。
安瑶月用勺子搅着粥,搅了很久。
她怕什么?
怕他变心?怕新鲜劲儿过了被冷落?
不全是。
她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妈还在几百年后等她回家,她的一切都在那个世界里。
如果她在这里投入了全部感情,如果她真的爱上这个男人……
然后有一天,某种力量又把她送回去了呢?
或者,她一辈子回不去了呢?
不管哪种结果,都让人难以承受。
安瑶月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发了半天呆。
粥彻底凉了。
她用勺子把粥面上凝固的那层膜挑起来,甩在碗沿上,没什么胃口。
她站起来,腿酸软,扶着桌角走了两步,习惯了。
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晒太阳,院子里的雪化了一半,檐角挂着冰凌子,阳光照上去发亮。
翠儿搬了个小杌子让她坐。
安瑶月坐在廊下,抱着手炉,盯着院子里一只麻雀在雪地上蹦。
脑子里乱的很。
胤禛中午又来了一趟,端了一盅红枣鸡汤,搁在她面前。
“喝了。”
安瑶月看了他一眼。
他好像心情好得很,好到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安瑶月没揭穿他,端起鸡汤喝了两口。
“好喝吗?”
“行吧。”
“朕让御厨加了枸杞,补气血。”
安瑶月差点把鸡汤喷出来。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
“什么语气?”
“就那种关心你身体的语气。”
胤禛的耳根泛红,但脸上还是一本正经。
“朕关心你身体怎么了,你是朕的人。”
安瑶月把鸡汤往桌上一顿。
“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胤禛不走。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指上,就那么看着她。
安瑶月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
“你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安瑶月把手炉往他脸上怼。
“滚。”
胤禛笑着偏头躲开了。
他走了。
走之前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入夜。
翠儿把寝衣送来,安瑶月洗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钻进被窝。
被子是新的,厚实柔软,比之前那套铺了三层棉絮。
胤禛的手笔。
安瑶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的龙涎香。
她使劲闻了两下,又觉得自己很蠢,把枕头翻了个面。
困意很快涌上来。
昨晚消耗的体力太大,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安瑶月闭上眼,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睡着了。
梦来的很突然。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
熟悉的房间。
粉色碎花窗帘,书桌上堆着试卷和辅导书,旋转椅上挂着校服外套,墙角立着一面贴满贴纸的穿衣镜。
这是她的卧室。
安瑶月愣在原地。
空调在嗡嗡吹,暖风,温度调到了二十六度。
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玻璃杯壁上凝着水雾。
茶几上放着遥控器和一包拆了一半的薯片。
一切都是她失踪那天的样子。
安瑶月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木地板上,凉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那件古代寝衣,头发散在肩膀上,跟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妈?”
她张嘴喊了一声。
没人应。
客厅很暗,门缝底下透着楼道的灯光。
安瑶月跑过去拉门,手指穿过了门把手。
她愣住。
她再试了一次,整只手穿过了金属把手,碰到了空气。
安瑶月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实的,能看到血管和皮肤的纹理。
但碰不到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