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文官集团心惊胆战,以为屠刀即将转向他们时,李钰却缓缓走回龙椅,坐下。
那股席卷全场的狂热与杀伐之气,被他轻描淡写地收敛起来,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以赵光逢、李恩为首的文臣身上,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武将开疆,文臣治国。”
“两者,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朕,同样不会亏待为国操劳的诸位。”
这番话,让刚刚还如坠冰窟的文官们,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在嗓子眼。
他们摸不透这位帝王的心思,前一刻还是烈火烹油,下一刻便如寒潭深水。
李钰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故作镇定,实则惶恐不安的脸,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胡萝卜加大棒,帝王心术的精髓。
他深知,一个国家不能只有喊打喊杀的莽夫,更需要精于算计和治理的文臣。
只不过,他需要的是听话的,能办事的文臣,而不是那些掣肘皇权,只知党同伐异的门阀蛀虫。
他抛出了第二个,足以让整个文官集团都为之疯狂的重磅炸弹。
“三省六部之制,承袭百年,固有其章法,然部门冗杂,遇事推诿,效率堪忧。”
“朕决意,于政事堂之内,特设内书堂,以辅国政。”
内书堂!
这三个字一出,赵光逢与李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这些熟读史书的老臣,立刻就明白了这三个字背后那重如泰山的权力分量!
这是要设立一个凌驾于三省之上,直达天听的权力核心!
李钰继续说道。
“择朝中德高望重、能力出众者三至五人,入内书堂办事,为朕参赞机务,是为大学士。”
“凡天下奏章,先由中书省汇总,送内书堂票拟,提出处置意见,再呈朕朱批,而后下发六部执行。”
“此举,可为朕分忧,亦可集思广益,提高政令之效。”
“嗡!”
整个文官集团,瞬间炸开了锅!
票拟之权!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将有机会接触到帝国的权力核心!
这意味着,他们文官的地位,不仅没有在这次清洗中被削弱,反而被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是何等样的恩宠!何等样的信任!
刚刚还觉得这位陛下是残暴不仁的武夫,现在看来,简直是虚心纳谏、体恤臣工的千年圣君啊!
一瞬间,地狱变天堂。
无数文官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和“野心”的火焰。
李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要的,就是打碎旧的利益格局,然后用自己亲手制定的新规则,将他们重新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朕意,内书堂大学士,暂定三人。”
李钰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师赵光逢。”
赵光逢猛地一震,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本以为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告老还乡,没想到……
“吏部尚书李恩。”
李恩也是浑身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二人,作为旧世家集团的代表,本以为会被逐渐边缘化,没想到竟能一步登天!
他们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这是安抚,是千金买马骨!用他们两个的例子告诉天下所有还摇摆不定的士族,顺从,就有荣华富贵!
“还有……”
李钰的目光,越过了一众三品以上的大员,落在一个站在队列末尾,身形瘦削,毫不起眼的年轻官员身上。
“监察御史,裴宣。”
满朝哗然!
赵、李二人入阁,尚在情理之中。
可裴宣是谁?一个出身寒门,刚正不阿,因为弹劾权贵而屡遭打压的七品小官!
他凭什么一步登天,与太师、尚书平起每坐?
被点到名字的裴宣,自己也懵了。
他抬起头,那张素来冷峻如石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之色。
李钰看着他,淡淡道。
“朕看过你弹劾户部侍郎贪墨的奏章,视国库如私囊,待百姓如刍狗,字字如刀,写得很好。”
“朕的内书堂,需要赵太师和李尚书这样的老成谋国之臣,来稳住大局。”
“也需要你这样一根敢说话,也敢办事的硬骨头,来当朕的眼睛和刀子。”
“你,可愿意?”
裴宣愣了半晌,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荡从胸中涌起。
他猛地跪下,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士为知己者死!臣,愿为陛下,为大唐,肝脑涂地!”
看着眼前这君臣和睦、文武归心的一幕,站在角落阴影里的袁天罡,在那张青铜面具之下,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见的弧度。
这位年轻的帝王,手段愈发纯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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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一晃半年。
长安城,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甚至犹有过之。
在内书堂的高效运转下,均田令、商税改制、开科取士……一条条新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为这个古老的帝国注入了新的活力。
这一日,甘露殿内。
李钰正有些烦躁地看着眼前满满的奏章。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满脸喜色,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尖细,充满了狂喜。
“大喜!陛下!天大的喜事啊!”
小太监“噗通”一声跪下,激动得满脸通红。
“坤宁宫传来消息,太医刚刚诊过脉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有喜了!已经一月有余!”
李钰正欲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愣了足足三息。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混杂着狂喜、激动与一丝茫然的复杂情绪,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要做父亲了。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终于要有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赏!”
他霍然起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坤宁宫上下,皆赏一年俸禄!传朕旨意,大赦天下,与民同乐!”
李钰再也坐不住,大步流星地便要往坤宁宫而去。
他想立刻见到那个女人,想看看她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
然而,他刚走到殿门口,袁天罡那如鬼魅般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用火漆密封的紧急奏报。
那奏报的牛皮纸上,浸染着大片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陛下,登州八百里加急,血书奏报。”
李钰的脚步停下,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接过奏报,撕开火漆。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喜悦,便瞬间被一片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奏疏上,字字泣血。
“……身份不明之水匪数百,乘三桅巨舟,突袭我登州府外李家村。”
“全村三百一十二口,无论老幼,皆被屠戮殆尽!”
“妇孺被辱,婴儿被活活摔死于石上,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村庄被焚,财物被掠……”
“匪首于村口立碑,以我大唐子民之血,书写异族文字,猖狂至极,扬长而去……”
奏疏的末尾,还附了一张由幸存者描摹下来的血字拓本,那扭曲的文字,像是一群丑陋的虫子在蠕动。
一股几近实质的磅礴杀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让整个甘露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水匪?”
李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寻常水匪,会用异族文字立碑挑衅?”
袁天罡低着头,声音同样冰冷。
“回陛下,不良人登州暗桩已查明。”
“那伙人并非水匪,其兵器、战船制式,皆指向隔海之东的一个岛国——东瀛。”
“他们伪装成水匪,行径却比任何匪寇都要残暴百倍。”
东瀛……倭人……
很好。
朕还没去找你们,你们这些杂碎,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钰闭上眼,前世那些被刻在民族骨血里的屈辱历史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
他重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是一片血海滔天。
他转身,不再去坤宁宫,而是大步走回御案前,声音如万载玄冰,传遍了整座皇城。
“传旨!”
“命不良人,穷尽一切手段,即刻为朕绘制东瀛全图!”
“朕要知道他们每一座岛屿的位置,每一处港口的深浅,每一座城池的人口!”
“传上官云阙,即刻返回长安!”
“传令登州、泉州、明州三地水师,所有战船,即刻检修备战!新式火炮,优先装备!”
“传兵部尚书张敬之,户部尚书,内书堂三位大学士,立刻入宫见朕!”
他顿了顿,拿起朱笔,在一份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一行血色的大字。
“告诉他们,朕要让那片肮脏的岛屿,在朕的铁蹄之下,彻底沉入海底!”
“朕要灭其国,绝其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