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乃。”张启灵吐出这两个字，他的声音低沉。
林音转过头，她看着张启灵。但张启灵没有继续说话，他重新低下头，绒布在刀刃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音重新看向霍秀秀。
“你要跟着去巴乃？”林音问。
“是。”霍秀秀点头。
“为什么？”
“奶奶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姑姑。”霍秀秀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她担心我留在霍家，会过得不顺心。她要带我一起走。”
林音伸出手，她按在那个紫檀木盒上：“你不能走。”
霍秀秀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林音按在盒子上的手。
“霍玲现在是什么状态，你比我清楚。”林音走到霍秀秀面前，“她离家十年。琉璃厂的王掌柜，潘家园的刘瞎子，那些盘口的老油条，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她连霍家现在有几个盘口，都背不出来。把这堆烂摊子扔给她，她接不住。”
霍秀秀咬住下唇，她的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一排白色的印记。
“那是姑姑的责任。”霍秀秀说。
“她承担不起。”林音加重了语气。
西厢房的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霍玲从里面走出来，她的头发散乱着，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
她的脸依然肿胀着，皮肤被撑得发亮，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外套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
霍玲走到正厅的门槛外，她停下脚步盯着霍秀秀的脸，嘴唇蠕动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霍秀秀看着门外的霍玲，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砸在羊绒大衣的衣领上。
霍秀秀向前走了一步，她伸出手想要去拉霍玲的衣袖。但霍玲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霍秀秀的手。
霍秀秀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的手指弯曲。
林音走到霍秀秀身旁，她伸出手抓住霍秀秀的肩膀：“你需要留下来。霍家需要一个熟悉内务的人。而霍玲需要你。”
霍秀秀的肩膀在林音的手掌下发抖：“可是奶奶……”
“霍仙姑那边，我会去说。”林音打断她。
“她带你走，是因为她觉得你留在霍家会受委屈。如果我保证，在这个四九城里，没有人能让你受委屈呢？”
黑瞎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他叼在嘴里：“霍大小姐，林老板的话，在道上可是比金条还硬。”
说着，黑瞎子擦亮火柴，黄色的火焰跳跃着，照亮了黑瞎子墨镜边缘的轮廓。
霍秀秀看着林音，她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的张启灵，双手在口袋里松开。
“我留下。”霍秀秀的声音很轻。
林音转过身，她把紫檀木盒推到霍秀秀面前。
“拿着。”霍秀秀伸出手拿起那个盒子。
“把霍家的账本理清楚。明天上午，带着账本和盘口的掌柜，来这里见霍玲。”林音吩咐，“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一切会好起来的。”
霍秀秀把盒子重新装进大衣内侧的口袋，她对着林音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林老板。”
霍秀秀转身走出正厅，她走到霍玲面前，她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披在霍玲的肩膀上。
霍玲没有拒绝，她拉紧了大衣的领口。
霍秀秀转身走向大门，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白色的毛衣在院子里划过一道弧线，随后消失在大门外。
李叔走上前，他把桌子上的冷茶撤走。
“巴乃。”林音转过头看着张启灵。
张启灵停下手里的动作，黑金古刀的刀刃泛着冷光。他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顺着刀锋抹了一把，随后将刀插回背后的刀鞘，咔哒一声闷响。
黑瞎子走到八仙桌旁，他拉开一把红木椅子坐下，两条长腿直接搭在桌沿上。
“这霍老太太脾气够倔的。”黑瞎子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叮的一声弹开盖子，火苗窜起，“她把霍家盘口全扔给霍玲，自己拍拍屁股跑去广西十万大山，这摆明了是不死心。”
林音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她手指敲打着桌面，笃笃笃。
“张家古楼在那边。”林音看着张启灵，“霍仙姑当初在格尔木疗养院没从你嘴里套出秘密，之前好不容易可以参与行动，结果被霍玲送回去了。现在直接去老巢蹲点了，她这是打算用余生跟张家古楼耗上了？”
张启灵抬起眼皮，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进不去。”张启灵吐出三个字。
“怎么说？”黑瞎子凑过来。
“不欢迎外人。”张启灵看着门外刺眼的阳光，“强闯，死。”
林音懂了，张启灵的意思很直白，那地方机关重重，霍仙姑带多少人去都是送人头。
“她想找死。谁也拦不住。”林音冷笑一声，“或者她想找人合作。不管她打什么算盘，只要不惹到我们头上，随她折腾。”
黑瞎子耸耸肩，他刚把烟叼在嘴里，还没点燃。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正厅的安静。
林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诺基亚手机，屏幕亮起绿光，上面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林音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林音开口。
“林音，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疲惫感。
林音挑起眉毛，她听出了这个声音。
“陈文锦。”林音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稀客啊。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怎么找着了无三省了吗？”
黑瞎子立刻竖起耳朵，他把没点燃的烟夹在指尖，身体前倾，明目张胆地开始探听八卦。
张启灵也转过头，视线落在林音的手机上。
“抱歉，林音忽然来电来找你，人我已经见到了。明天中午十二点，新月饭店。我定了一个天字号包间。”陈文锦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废话，“有人想见你。”
林音眯起眼睛，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见我？”林音反问，“谁面子这么大，连新月饭店的包间都安排上了？”
“明天你来了就知道。”陈文锦卖了个关子，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希望你可以把张启灵带上，还有黑瞎子。”
林音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启灵，张启灵面无表情，而一旁的黑瞎子正在疯狂点头。
“行啊。新月饭店的菜味道不错，正好去蹭顿饭。”林音一口答应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陈文锦沉重的呼吸声。
“还有一件事。”陈文锦深吸了一口气，“明天。我也邀请了解雨辰。”
“你叫他干什么？”林音追问道。
“明天的场面可能会失控。”陈文锦压低声音，语气十分严肃，“你让黑瞎子做好准备。到时候如果解雨辰动手，让黑瞎子务必死死拦住他，绝对不能出人命。”
林音转头看向黑瞎子，黑瞎子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哟呵。”黑瞎子对着手机喊了一嗓子，“文锦大姐。拦住暴走的花儿爷？这可是个高危活儿，得加钱！”
陈文锦根本没理会黑瞎子的调侃：“拜托了。”
说完这三个字，电话直接挂断，听筒里传出嘟嘟嘟的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