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这才缓了缓脸色,转头看向一旁闷头抽烟的贾守义,问道:“那你们呢?真就为了一个秦淮茹,就带着全村人扛着机枪土炮来拼命?”
贾守义重重叹了口气,把烟蒂狠狠摁在粗糙的树干上,一脸的无奈:“哎,李副书记,您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还能不懂这个理?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们贾家在这地界上住了几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自家的侄媳妇,还没离婚呢,就被秦家村逼着改嫁换钱,这事要是忍了,我们贾家往后在红星公社,还有脸抬头做人吗?”
他顿了顿,又苦着脸补充道:“再说了,这事一出,贾三爷当场就炸了,拎着拐棍就要往秦家村冲,我怎么拦?
我要是真硬拦着,村里的老少爷们不得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软皮蛋、忘本的东西?往后我这个大队长,还怎么在村里说话?”
李达康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他是从生产队长、大队长、公社社长,一步一个脚印熬上来的,最清楚基层大队干部的难处——上要落实公社的各项指示,半分不能打折扣;下要顾着村里的宗族亲情、社员的脸面生计,稍有不慎,就是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这其中的憋屈和为难,没人比他更懂。
他又从烟盒里抖出两根烟,递到两人手里,语气缓和了不少:“你们俩的难处,我都懂。
可李书记是外地调过来的,讲究的是按规矩、按政策来,今天这事又闹得这么大,他自然是火大。
别的先不说,就这事,你们俩接下来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僵着吧?”
贾守义接过烟,却没点燃,夹在指尖捻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苦着脸开口:“李副书记,实话说,我们贾家,现在压根就不想要秦淮茹这个媳妇了。
您想啊,她都已经嫁去二狗子家这么些天了,生米早就煮成了熟饭,再让她回我们贾家门,我们贾家的脸往哪搁?
十里八乡的,不得笑掉大牙?
所以我们这边的意思,也不是非要把人要回来,就是想让秦家村这边,还有二狗子家,再给我们贾家拿点补偿,堵上我们贾家的脸面。
本来我之前就想找秦老实商量这事,可他倒好,半句商量的余地都不给,这不才闹成今天这样?”
旁边的秦老实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瞪圆了,当场就炸了:“老贾!你这话亏心不亏心?
这事我怎么同意?
本来人家二狗子拿出500块钱娶秦淮茹,就已经觉得憋屈得慌了!
那可是整整500块啊!
现在这年月,你娶个黄花大闺女,彩礼能花几个钱?
要不是二狗子之前名声不好,再加上我们村两委磨破了嘴皮子、连哄带劝地施压,人家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
你现在让人家再往外拿钱,我怎么去张这个嘴?我们当大队干部的,还有脸去跟人家说?”
他越说越激动,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都高了八度:“到时候人家二狗子当场把我撅回来,说这媳妇他不要了,钱也得我们大队还,你说咋办?
你不能光想着你们贾家的难处,半分不考虑我们秦家村的难处啊!”
“那你说现在咋办?!”贾守义一听这话,也来了火气,当场叉着腰就吼了回去,“人我们贾家是肯定不能要了!
钱也半分补偿没有,我们贾家就白受这个窝囊气?往后我们村在红星公社还怎么立足?”
“行了!都给我闭嘴!”李达康脸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住了两人,“我把你们俩叫过来,是让你们商量着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吵吵,再制造新麻烦的!
再吵,我现在就回去跟李书记说,你们俩压根没有认错悔改的意思,直接按规矩免了你们的职!”
这话一出,秦老实和贾守义瞬间就蔫了,头一低,不敢再吵吵了。
李达康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看向秦老实,语气放缓了些:“老实,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这事到最后,大概率还真得让二狗子家再出点血,不然贾家这边的口子堵不上,这事就永远没个完。
刚才在现场,金明娟主任的意思你也听见了,这事最后得看秦淮茹自己的意愿。
我问你,秦淮茹对她那个前夫贾东旭,到底还有没有感情?
要是她铁了心要跟二狗子过,不愿意回贾家,那二狗子这边,你就得去做工作,多少得再拿点补偿出来,平了贾家的怨气。
可要是秦淮茹还想跟贾东旭过,要回贾家,那你说,二狗子那边拿出去的500块彩礼,你怎么给人家退回去?
怎么安抚人家?
现在这事,根子全在秦淮茹一个人身上。”
说完,他转头看向贾守义,沉声道:“老贾,你们这边也别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我就问你,你们这边,到底想要多少补偿?”
贾守义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叹了口气道:“李副书记,不瞒您说,按秦淮茹那个前婆婆贾张氏的意思,要跟二狗子家要一模一样的数,500块。”
“啥?!500?!贾守义你疯了?!”
李达康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秦老实当场就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李达康也瞬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贾守义,脸上全是不可思议,声音都拔高了几度:“老贾,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可是500块啊!快赶上你们大队小半年的工分总值了!
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两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你张嘴就要500,你觉得可能吗?
你是真想解决问题,还是想再挑起两村的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