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是张起棂留了下来。
亲眼看着蝴蝶在张起棂眉心凝聚成朱砂之后，林满等了好一会儿，他还没闭眼，直到他盯着自己轻轻眨了眨后，才缓缓阖上了眼睛。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林满对于接下来的流程已经很熟练了，扶着他到沙发躺下，接下来等他醒就行了。
她打算等一下好好观察观察结契过程中对方性格的影响，到底是循序渐进的还是怎么样？
然而，她刚将张起棂拖到沙发上摆好，要从他身上爬下来，他就突然睁眼了。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林满人有些麻。
不是，这玩意儿是挑人吗？怎么你就这么快醒？
好在虽然位置有点尴尬，看起来像在咚他，但好歹手没撑到他身上。
林满眨眨眼，迅速爬下沙发，视线有些忙的左右看了两眼，淡定开口，“你醒了，喝点水吗？”
张起棂没有说话，只是坐起身安静的看着她，
林满看他表情没什么异样，心情恢复了平静。
她拉着一把椅子坐到旁边，也盯着他看了起来，怕这个观察的过程会太过无聊和单调，又拿了水果、零食还有牛奶放在旁边。
但她发现，与其是说自己在观察他，倒不如说是他在观察自己。
他会在她观察他的时候，坦然迎着她的视线。
会在她无聊走神的时候，也依旧专注地看着她。
会在她盯困了的时候，看向她眼角眨出来的泪花。
在她饿了往嘴里塞东西的时候，盯她鼓起来的腮帮子。
会在她吃水果的时候，默默拿起旁边的苹果把它削成兔子递给她。
朱砂出现之后，他唯一的改变，好像只是更喜欢盯着她看而已。
——那么，应该是要到晚上，要到他也发热的时候，才会真的出现状况。
林满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默默啃着兔子，不再一直盯着他看了。
他们两个也不爱动，都喜欢待在一个地方装蘑菇。
没人理的时候不怎么爱说话，她不会主动找话题聊天，正好张起棂也不怎么喜欢开口，
对方存在又不会特别有存在感的安静，让她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
他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她在椅子上待得不舒服了，也跑到沙发上瘫着，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她不是多喜欢给自己找事干的人，她其实比较懒，喜欢一个人待着，放空大脑发呆，这个时候她不喜欢说话，也不爱搭理人，指尖动一下都会嫌累。
但现在她觉得两个人待着也行，他们都爱发呆，那就都没必要理，很轻松，也很安心。
这段时间她又是查资料，又是想着怎么解决黎簇的问题，一连串的事情砸下来，她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
加上昨晚一直被惊醒，现在一安逸放松下来，困意就不住得往上涌，打了个哈欠后，更是忍不住直接闭了眼。
她歪头靠在沙发靠背上，身体没了力量支撑，便开始往旁边倒。
张起棂一直盯着她，见状，默默走到她旁边坐下。
林满的脑袋便在她晃着头强撑稳定的过程中缓缓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软的？
林满无意识轻轻蹭了蹭，脑袋有东西靠着，这种突然的维稳，让稍稍她睁开了眼，仰起脑袋，半眯着眸子看向张起棂。
他垂眸平静的看着她，碎发遮住了几分眉眼，看不清眼里的情绪，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脸部轮廓描摹出一层柔和简单的光影，也柔和了他的面容。
林满大脑还有些迟钝，看了他几秒，脑袋上方好像蹦出了几个问号。
他什么时候过来？
她缓缓眨了眨眼，又垂下眼帘，看向脑袋下方靠着的肩膀。
她是不是应该把脑袋移开，这样毕竟不好，有些亲密了。
想到这里，林满指尖轻轻蜷了蜷，突然有些犯懒，不太想动，两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逐渐纠缠在一起，心脏好似也在这短暂的接触中渐渐同频。
仿佛在她耳边吵闹又安静的鼓动，大脑渐沉，困意愈深。
算了，晚上估计还要更亲密点，那就随便吧。
她勉强撑起眼皮，看清对方脸上并没什么反应，便调整好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在对方身上淡淡的清冷松香的包裹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张起棂看着她沉睡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色，小心帮她将耳边散落下来的发丝撩了回去。
这一觉，林满睡得很沉。
没有恍然失足的跌落感，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像是被什么力量稳稳地托住了，沉入了一片安静的海底。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的灯火，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林满眨了眨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但已经先感受到了脑袋下同睡前不一样的触感，还有腰上多出来的什么东西。
她身体僵了一下，缓缓低下头。
——是一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安静地搭在她腰侧环着她，纹丝不动。
林满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看到了手臂、肩膀，最后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安静注视着她的眼睛。
张起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背靠着沙发扶手，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沙发上，而她整个人就窝在他身侧，脑袋枕着他的肩窝，半个人都被他拢在怀里。
他就那样垂眸看着她，像是一直在等她醒。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但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专注得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朋友。
林满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以为自己在做梦，大着胆子抬起手捏住他脸颊两侧轻轻扯了扯。
刚扯完，手上的动作就僵住了。
热的。
——完蛋，不是做梦。
她赶紧收回手，下意识撑住沙发垫子想从他身上起来。
然而她刚动了一下，张起棂搭在她腰上的手就微微收紧了。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
林满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但这显然是没可能的。
他脸上基本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欲望，没有隐忍，没有挣扎，甚至连温度都没有。
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收紧那一下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不对劲。
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张起棂，你怎么样？不舒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