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船要沉了——!”
胖子的吼声被暴雨撕得七零八落,但他顾不上了,一只手拽着吳邪,另一只手死命抓住缆绳,往船上爬。
他嘴里骂骂咧咧:“我操他祖宗,这破船差点把胖爷我交代在上面……”
吳邪浑身是伤,脚踝上被那只枯手抓出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硬是咬着牙,护着从船上拿起来的笔记本,一点一点往上挪。
黑瞎子在后面托了他一把,才翻过船舷,落在甲板上,大口喘起粗气。
解雨辰最后一个从那艘船上跳过来。
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阿宁顺手扶住。
“没事吧?”
解雨辰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那艘鬼船。
它正在下沉。
船身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锈迹斑斑的木板一块块脱落,被浪卷走。那扇黑洞洞的舱门已经没入水中,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
张起棂站在船舷边,浑身湿透,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把黑金古刀。
“活了活了……”胖子瘫在甲板上,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他娘的,胖爷我总算活过来了……”
吳邪躺在他旁边,大口喘着气,累得说不出话。
黑瞎子靠着船舷,掏出烟盒,发现里面全湿了,骂了一句,把烟盒捏扁扔到一边。
阿宁蹲下来,检查起吳邪脚踝上的伤口。
“得赶紧处理,不然会感染。”
吳邪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解雨辰站在旁边,目光沉静的扫过甲板上的众人。
张起棂在。
吳邪在。
胖子在。
黑瞎子在。
阿宁在。
他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然后他动作顿住了,脸色也变了。
“林满呢?”
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吳邪愣住了,下意识撑着甲板坐起来,左右环顾着开口:“她不是在——”
他说到一半,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
跳过来的时候,他好像……并没看见林满。
胖子也坐起了身,脸上的笑僵在那里,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可能,”他视线绕着周围扫了一圈,声音有点飘,带着点强作镇定的勉强,“林妹妹刚才不是跟咱们一起跳过来的吗?我明明看见……”
说着说着,他的话语猛然顿住了。
因为突然想起——他之前看见的,好像是阿宁跳过来的画面。
林满,他根本没看见。
阿宁的脸色也白了,她站起身,朝林满之前所站的位置看了过去。
那里空无一人,像是已经离开了,或者是……
被带走了!
她下意识联想到之前自己在驾驶舱的雷达上看见的那个古怪的回波,脸色更白了几分,身形都有些踉跄。
“她没跳过来。”黑瞎子说道。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沉重,比平时低了几个度,“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舱门口,没动。”
解雨辰的瞳孔骤然紧缩,之前为林满披毛巾时感受到的那道对自己深怀恶意的视线,宛如惊雷一般在脑海中炸响。
当时他们本来应该要去查看的。
可是鬼船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而且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那道视线的注视目标——就是林满!
“怎么能忘了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懊悔,双手紧紧攥着拳,吐出的话语也分外艰涩,“我之前明明在她身边的……”
张起棂静静站在那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在听完所有人的话之后,便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往船舷的方向上走。
他走到船舷边的位置时,伸手抓住缆绳,纵身一跃。
藏蓝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雨幕里,落在那艘正在下沉的鬼船上。
“小哥——!”吳邪爬起来想追,被胖子一把抱住。
“你他妈疯了!你这样子过去也是送死!”
“可是小哥他——”
“他不用你操心!”黑瞎子的声音压过来,沉得吓人,“你去了才是给他添乱!”
吳邪愣在那里,雨水糊了一脸,顺着脸颊往下淌,或许还混着点别的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盯着那艘鬼船。
它还在下沉。
船身已经歪了,甲板倾斜成诡异的角度。
张起棂的身影在倾斜的甲板上快速移动,冲进那扇已经半没入水的舱门。
然后——
什么动静都没有。
只有暴雨,只有浪,只有船身断裂的刺耳声响。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吳邪的指甲掐进掌心,连上面止好血的伤口弄破了都没感觉到。
胖子攥紧手里的铁棍,指节泛白。
黑瞎子盯着那艘船,一动不动。
阿宁咬着嘴唇,血珠渗出来,又被她咽了回去。
解雨辰站在那里,面色苍白,视线死死盯着鬼船的方向。
鬼船又发出一声巨响,船身猛地倾斜,几乎要翻过来。
张起棂才终于出现在甲板上。
一个人。
身边没有别人。
他从倾斜的甲板上冲过来,抓住缆绳,三两下翻回到船上。
落地的瞬间,他没有站稳——张起棂,那个从来不会晃一下的张起棂,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
就一步。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吳邪冲了上去,眼神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期望。
他的心脏慌乱得像要打鼓,声音也带着浓浓的惊慌:“小哥!林满呢?”
张起棂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他开口。
“不在。”
声音很淡。
好像和平时一模一样,却又仿佛带着一丝……茫然。
两个字落下,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不在。
那艘船上没有林满。
那她在哪儿?
暴雨还在下。
“她被带走了。”
解雨辰终于开口,声音透着无力的沙哑,还有一股随着心脏不断下沉的冷意。
“什么——?!”
吳邪的声音几乎变了调,踉跄着往前冲了一步,被胖子死死拽住才勉强冷静了一点。
他压着心里愈发急促的心跳,急切的追问道:
“小花你确定吗?知不知道是谁?还有为什么?”
如果不是清楚林满的性格并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他甚至问这有没有可能只是她兴致一来的恶作剧……
于是,心情不由得更加糟糕。
解雨辰没有说话。
他没办法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是谁。
“雷达。”阿宁忽然开口,语气冷静,声音却有些发紧,“我之前在雷达上看见一个回波,一直跟着我们。”
所有人都看向她。
阿宁的嘴唇发白,但她一字一字说了下去:
“当时以为是巧合。但现在……”
众人心下一沉,都知道这话代表着什么意思。
张起棂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额角的发丝往下淌,从下颌滴落,一滴滴砸在甲板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
阿宁无意中对上那双眼睛,心里猛地一颤。
那双总是沉默的,深邃的,像看不见底的潭水的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张起棂开口,语气笃定,“能量。”
是之前在鲁王宫的鬼玺上感受到的那种能量——能影响林满身体的、不属于普通世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