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坐落在京城最偏僻的西北角,高高的围墙,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长刀的禁军,脸色冷硬。
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森。
狱里的官员得了消息,知道辰王妃要来,早早地就等在门口了。
见辰王府的马车停稳,他连忙躬身上前。
车帘掀开,听竹扶着程锦瑟走了下来。
她身披玄色狐皮大氅,衬得一张脸愈发冷白。
那官员飞快瞥了一眼,便被她身上那袭王妃常服和发间金凤步摇的冷光,慑得立刻垂下了头。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度,让人不自觉地心惊。
“下官见过辰王妃,王妃安好。”
他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程锦瑟冲他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牢狱大门上。
她没跟官员寒暄,冷声问道:“程士廉如何了?为何要见本王妃?“
那官员连忙恭敬回答。
“回王妃,下官也不得而知,只是他闹腾得实在太厉害,不住喊冤,还嚷着要见您,不然就绝食碰壁。下官想着,他到底是王妃的亲生父亲,下官也不好做得太过,这才斗胆派人知会您一声,请您亲自过来看看。”
程锦瑟听了,扯出个不屑的笑。
“他犯了什么罪,就该受什么罚,按普通的罪犯来处置便好,不必看在我的面上放过他。”
她话锋一转,淡淡道,“不过他这么闹下去,到底也不是回事,带路吧,我去见见他。”
那官员松了口气。
他就怕王妃会护着自己的父亲,到时候他左右为难。
现在听王妃这么说,他就放心了。
“是,王妃。”
官员领着程锦瑟一行人往狱里走。
进了铁门,便是条窄窄的甬道。
两边是厚厚的石墙,墙上挂着昏黄的油灯。
甬道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霉臭味,还混着股子血腥味和屎尿味,混杂在一起,难闻得很。
寒风不知从何处吹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来晃去,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格外吓人。
程锦瑟皱了皱眉,把大氅的领口又拉高了一点。
果然如柳嬷嬷说的那样,这里阴寒无比。
就算是穿着狐皮大氅,也挡不住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程大人就在里面,王妃请跟我来。“
官员满脸陪笑地朝甬道伸了伸手。
程锦瑟没有说话,抬脚往里走。
越往里走,两边牢房里犯人的呻吟声就越清晰。
其中还有绝望的哭喊声,偶尔夹杂着狱卒的呵斥声和铁链的哗啦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卫风走在她的身侧,手按在腰间的刀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严防会有危险出现。
听竹四人也紧紧地跟在程锦瑟身后,护着她,生怕有犯人冲出来伤了她。
程锦瑟倒是没什么怕的,她只是觉得冷,还有点感慨。
当年她母亲被害死,程士廉踩着吴家的血,一步步往上爬,过得风生水起。
没想到今天,他也会落到这样的地步,进了这暗无天日的诏狱。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走了没多久,官员放慢脚步,最终停在了一间牢房的门口。
“王妃,就是这里了。”
程锦瑟对着听竹点了点头,听竹上前一步,对着那官员道:“多谢大人指路,我们王妃与罪人单独有话要说,还请大人先行回避,我们的人会守在这里的。”
那官员哪敢不同意。
他躬身道:“明白明白,只是我们也有规矩,王妃还请长话短说,莫要耽搁太久的时间,不然我们也不好交代。”
“知道了。”
程锦瑟点了点头,那官员看向守门的狱卒:”把门打开。“
狱卒赶紧掏出钥匙,打开牢门上的铁锁,把钥匙交给听竹,便跟着官员退到一边,远远地站着,不敢过来。
卫风对着四个暗卫使了个眼色。
四个暗卫立刻守在了牢房门口,把闲杂人等都挡开了。
听竹也站在门口守着,让程锦瑟自己进去。
程锦瑟推开门,望向牢里。
牢房很小,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还有一个马桶。
角落里堆着一点干草,脏得很。
而程士廉,就缩在木板床上。
从程锦瑟停在牢房门口开始,程士廉就已经慢慢的直起身了。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程锦瑟,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程锦瑟眯了眯眼,适应了牢房里幽暗的光线,才看清了程士廉的模样。
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已经大变样。
官服换成了囚服,灰扑扑的,上面沾着不少血污。
头发被打散,沾着泥污和血,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触目惊心。完全没了朝廷命官的气势。
整个人狼狈得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路边哪个要饭的乞丐。
程锦瑟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士廉。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心疼,只有厌恶。
程士廉也没动,就那么恶狠狠地盯着程锦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困兽一般。
程锦瑟突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父亲当真不懂规矩,如今下了大狱,竟然不向辰王妃行礼?也难怪,这么多年,你都没守过什么规矩,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最后惹得皇帝生厌,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程士廉的喉头又响了两声,发出了两声意味不明的声响,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站直,拖着沉重的铁链,挪到程锦瑟的面前,“咚”的一声,跪倒在地,给她磕了一个响头。
“罪臣程士廉,见过辰王妃。”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话一样,听得人心里发毛。
程锦瑟”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刚才狱官说了,我们并无多少时间,倒不必拘于这些虚礼。不知你今日专程要我来,是要说什么事?不会是想让我向皇上求情,放你出去吧?”
她直接就把话挑明,她太了解程士廉了。
他找她,除了求她救他,还能有什么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