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太社死了，许薇本能想拒绝，但坐牢两个字像紧箍咒一样勒着她。
她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被李哥连拖带拽地塞进了车里。
...
许薇又回到那个逼仄的粉色直播间。
李哥没给她整理仪容的时间，直接打开了推流，并且顺手买了一波黑红的热门推广。
《女主播大闹整容医院，打伤医生，直播含泪谢罪》。
因为买了推广，直播间刚开播没多久就涌入了数万人。
【我劁，标题这么劲爆？】
【这女的脸上画的是什么？线都没擦干净？】
【听说把医生打了？暴力狂啊，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是个疯女人。】
【道歉，必须道歉，这种人就该封杀！】
屏幕上的弹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恶毒，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仿佛苍蝇一样在许薇的耳边叫着。
许薇坐在镜头前，头发凌乱，脸上还残留着黑色的记号笔印记，身上穿着那件染了灰尘的蓝色手术服。
“哭啊，愣着干什么？说话！”
李哥站在摄像头死角，用口型恶狠狠地命令道，“卖惨会不会？说你压力大，说你错了，求大哥们原谅！”
许薇张了张嘴。
道歉？为什么又要道歉？
明明她没做错什么...
“许薇，抬起头。”
就在她脑海一片混乱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看看这些弹幕，看看站在你面前那个吸血鬼一样的李哥。”
“你真的觉得，道了歉就能活下去吗？你道了歉，就坐实了疯子的罪名，这辈子都别想洗清。”
是啊。
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
“那我...该怎么办？”
许薇在心里绝望地问，“我只有一个人...”
“谁说你只有一个人？”
林溪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鼓励，“我在，而且，现在的你对面就是麦克风和摄像头。”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世界里，话语权就是武器，面对真实的自己，说出你想说的话吧。”
许薇愣住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辱骂，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审判，又看了看李哥那张贪婪的脸。
第一次，她内心一种名为毁灭的冲动，终于压倒了生存的怯懦。
既然已经是个烂摊子了，那就更烂一点吧。
许薇没有按照剧本哭诉，而是伸出手，一把抓过了桌上的卸妆水。
“你要干什么？！”李哥一惊。
许薇没有理他，她把卸妆水倒在棉片上，当着几万人的面，狠狠地擦向自己的脸，然后关掉了直播间的美颜效果。
这是她第一次素颜面对网友，面对直播间的观众。
那个原本在大眼瘦脸特效下显得有些外星人比例的女主播消失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有着黑眼圈、皮肤有些瑕疵，鼻翼两侧有着微微的泛红，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神却明亮的脸。
这是一张不再完美，甚至有些狼狈，但却无比真实的脸。
直播间弹幕在屏幕上翻滚。
【好丑啊，而且看着有点营养不良。】
【其实也没那么丑吧...其实主播已经比现实很多人好看了，大家能不能不要对女主播要求这么高啊？】
【居然敢关美颜？这姐们是受什么刺激了？】
【取关取关，亏我给她刷过礼物，这也太幻灭了。】
李哥站在摄像头死角，看着不断下降的关注人数，急得满头大汗，拼命给许薇打手势让她哭，让她卖惨。
但许薇没有理他。
她没有敢去看那些弹幕，因为她怕。
她是个懦弱的人，她的勇气就像风中的残烛，稍微一点刺激就可能彻底熄灭。
她盯着黑洞洞的镜头，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这就是我真实的样子。”
“你们一定在弹幕讨论我的长相吧？说实话，我也觉得自己丑。我不满意我自己，和那么多好看的颜值博主比起来，我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许薇顿了顿，嘴角勾起自嘲的笑：
“所以我挣不到钱。我知道我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学历，不会技术。初中时，好多男生追我，把我评为班花，所以我从初中就开始化妆、打扮自己。”
“小学的时候听老师说，女孩子是学不好数学的，女孩子没有男孩子聪明，我信了。”
“我确实是那个学不好数学的学生，我把时间都用来打扮自己了，我觉得那样才是女孩子该做的事。”
直播间里，那些原本还在骂人的弹幕稍微变少了一些。
“我谈了一个个社会上的男朋友，他们比我大好多。你们一定不会相信，我曾经仅仅因为喜欢摩托车，就愿意和一个小混混谈恋爱，因为那样很酷。”
许薇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悔恨的年纪。
“但我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我连高中都没考上。技校里很乱，大家都在谈恋爱，我也一样。”
“直到有一天，我怀孕了...”
“我很害怕，只能偷偷去打掉那个孩子。男朋友连医院都不陪我去，我没有钱，也不敢跟家里说，只好自己一个人借钱去了医院。”
“那次之后，我更害怕孤单了，所以我更加忍不住想要谈恋爱，哪怕只是为了有人陪我说说话。”
李哥听到这里，脸色变了。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这简直是在自爆，他刚想冲上去关掉直播，但突然又犹豫了。
因为他看到直播间正在疯长的人数。
这可是许薇直播间从未有过的巨大流量...
“我就这样一天天麻木地混日子，拿着中专文凭出去打工。”
“我有个弟弟，他很争气，考上了重点高中，他是家里的希望。所以爸妈就让我付他的学费...”
“我是姐姐，我弟弟那么聪明，我应该帮弟弟的。因为没有学历，什么都不会干，我就去电子厂打工。”
“在电子厂里，有很多男的追我，所以我就继续和他们谈恋爱...因为这样，我就不用租房子了。”
许薇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弹幕里逐渐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