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恩俊很想骂一句：你现在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但看见谢凛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是咽下了这些话。
这人都疯到和家里断绝关系了，还是不要刺激他了。
蔡恩俊拿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谢凛搁在桌上的那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喝吧，我陪你，最后一杯，别再点酒了。”
谢凛沉默的咽下了剩下的半瓶。
“说说吧。”
“说什么？”
蔡恩俊拍了拍胸口，保证道：“什么都行，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谢凛的眼神迷离，像是回忆着什么。
“她以前很胖，圆乎乎的，细皮嫩肉，像一个白皮包子，掐一下就留痕，她不丑，很爱笑，姜家把她养的很好……可爱，善良，乐观……哪怕被欺负了，也总是能笑得起来。”
“她一直跟在我后面，要考和我一样的学校，要参加所有我参加的宴会。以前，我很讨厌她，甚至是厌恶。你知道吗？我知道她善良美好，但我厌恶她。”
“她是姜家的孩子，只她一个孩子，适合家族联姻。家里族老逼迫我去接触她，带着她。”
谢凛自嘲的笑出声，“我那会十八九岁，还年轻，年轻气盛，抗拒这样的安排，但我抗拒不了族老，就将大部分怒气都撒在她身上。”
“我说过挺多不好的话，她比我小上几岁，会哭鼻子跑了，但是第二天，她又会出现，怎么也赶不走，很固执。”
这次，谢凛停顿了很久。
蔡恩俊忍不住看他，忽然发现，谢凛哭了。
他靠在沙发上，眼泪往下淌。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喜欢她。反应过来时，我已经习惯她的存在，我以为那不是喜欢，只是习惯，只是利益，只是合适。所以，我答应和她交往，和她结婚。”
“萌萌出事的时候，我没有相信她的话。”
“我把她送进康利，关了三年。”
“她等了我三年，我一次都没去看她。”
“接她出来，是想挖她的肾给萌萌赎罪。”
谢凛睁开眼，眼神空洞的厉害。
身旁的蔡恩俊一滴酒都喝不下去了，忍了忍，还是忍无可忍。
“谢凛，你挺畜生的，干的都不是人事。”
谢凛单手盖住脸，“你说得对，我不是人。”
蔡恩俊冷笑，“我要是她，宁愿死了也不想呆在你身边。你比地狱还地狱，丧尽天良啊！”
蔡恩俊知道谢凛过分，但没想到他这么毒，要不是他们关系深厚，他立刻转身就走，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谢凛的眼神终于有了聚焦，他慢慢坐直身体。
“会弥补。”
“那如果她要和你离婚呢？”
谢凛想也不想的说：“不可能！我不会同意。”
蔡恩俊晒然一笑，“喏，你看，你根本就没改过，还是强人所难。”
谢凛盯着他的目光带着杀气，“除了这个要求之外。”
蔡恩俊不怕死的说：“人家就这个要求呢？”
谢凛生生捏碎了酒杯，玻璃渣子都扎进肉里去，整个人精神不稳。
“不可能！她很爱我！”
“你刚刚不是说了，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她又不是没脑子，还会爱一个伤害自己的人？”
这句话扎中了谢凛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姜云舒或许不爱他了。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的厉害。
“不会的，她不会！”
蔡恩俊嗤笑，“别对自己太自信，她是人，又不是受虐狂，你害她家破人亡，还葬送了前途未来，凭什么要求她还爱你？就因为你后悔了？”
“啪。”
谢凛猛地站起身，掀开桌子，酒瓶碎了一地。
他抓着蔡恩俊的衣领，“闭嘴！别再说了！”
蔡恩俊看出他是真的急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改口了：“好好好，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要允许人犯错，只要好好改，好好弥补，也可以挽回的。”
谢凛手中的力道松了很多，喃喃自语：“对，我会改的，我会……”
蔡恩俊趁机后退两步，避免被掐死。
但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谢凛陷进去了，但陷进去的时机不好，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要是姜云舒，肯定不会回头了。
谢凛摇摇晃晃站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里？”
“卫生间。”
“要不要扶你啊？”
谢凛没回答，走出卡座，朝卫生间走去。
蔡恩俊啧了一声，“逞强！”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谢凛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将悔恨两个字刻在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被酒精蒙蔽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他离开卫生间，准备走回卡座时，余光一撇，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是杨乐渝。
她怎么会在这里？
谢凛深深皱起眉头，身体比脑子更快，跟了上去。
杨乐渝穿过人群，四处张望，最后锁定了角落的位置，径直的朝着那边走去，丝毫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一个谢凛。
谢凛是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眯着眼，盯着杨乐渝的方向。
隔着雕花屏风，他似乎看见了一道纤细的人影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带着鸭舌帽，看不见脸面。
只是……
那背影……
那身形……
他的心脏狠狠一颤，再也克制不住，冲过去，比杨乐渝更快一步出现，猛地握住了那个人的手腕。
“姜云舒？！”
那个人惊慌失措的抬起头，是一张陌生的脸。
“先生，你找谁？”
谢凛怔住了。
杨乐渝也赶到，狠狠推他说，“喂你干嘛！别吓到我朋友！”
谢凛松开手，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你……”
“我什么我？你不会以为她是舒舒吧？哈！真可笑！”
谢凛惨白了脸色，后退几步，“抱歉。”
杨乐渝白了他一眼，“那你还不走！”
谢凛踉跄了几步离开，那背影，看着落寞又可怜。
杨乐渝丝毫没心软，狠狠呸了一声，“装什么情深呢！”
带着帽子的女孩好奇问道：“那个帅哥是谁啊？”
“一个恶棍，别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人可坏了！长了一副好皮囊，但不干人事。”
女孩有些失望，“原来人面兽心啊！我明白了！不过你干嘛让我穿成这样？奇奇怪怪的。”
杨乐渝眨了眨眼，“多神秘，多好看呀！”
还能骗人！
这不，就把谢凛给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