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放走的第二天，范建把所有人叫到了湖边。
不是开会，是看东西。
他把那四个侦察兵留下的装备摊在地上——四把步枪，一把狙击枪，四把手枪，十几个弹匣，两箱子弹，四套迷彩服，四个头盔，四部对讲机，一个GPS定位仪，还有一张海图。
海图上标注了三个岛的位置——他们所在的雾岛，第一基地的岛，第三基地的岛。三个岛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目标A”“目标B”“目标C”。
“他们什么都知道。”熊贞大蹲在海图前面，“知道三个岛，知道进化体在哪儿，知道我们大概在哪儿。”
“克雷格告诉他们的。”范建说，“他来过，知道路。”
“四十个人。三条船。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已经在路上了。”
郑爽把枪一把一把捡起来，检查弹匣。“都是新的。子弹也是。比咱们的装备好。”
“但咱们人多。”刘夏说。
“他们四十个，咱们二十一个。”熊贞大说，“加李的人、老赵的人，不到三十个。进化体算上，五哥、小不点、雌性首领那一群，不到二十只。加起来不到五十。对面四十个，都是职业军人。”
没人说话。火堆噼啪响，小不点趴在范建脚边，尾巴不摇。
五哥蹲在范建旁边，面朝东边，耳朵竖着。
它知道那个方向有船，有人，有枪。
范建站起来，走到海图前面，指着雾岛。
“他们从东边来。上次就是从东边来的。东边沙滩最好登陆，船能直接靠岸。从沙滩到营地，穿过林子，四十分钟。他们知道路——克雷格走过。”
“那就守东边。”熊贞大说。
“不。守林子里。沙滩上没遮没拦，守不住。林子里能藏人，能打伏击。他们进林子，我们打。”
“进化体呢？”
范建看了一眼五哥和小不点，又看了一眼蹲在远处石头上的雌性首领。
“进化体在林子里比我们强。让它们散在林子深处，等雇佣军进来了，从后面包抄。”
“五哥呢？”石头问。
五哥抬起头，看着范建。范建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五哥跟我。小不点也跟我。”
五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又趴下了。
范建站起来，走到王丽面前。“打完仗之前，营地不留人。所有人撤到总部地下。”
王丽愣了一下。“总部地下？石潭下面那个？”
“对。那里是水泥的，结实。雇佣军找不到那个入口。就算找到了，也打不进去。你们在里面等着，仗打完了再出来。”
“孩子也带进去？”
“都带进去。吃的、喝的、被子、灯，全带进去。在下面待两天，等我们消息。”
王丽点头，转身去收拾东西。
范建又把老赵、李、老魏叫过来。“你们跟王丽一起撤进去。李，你带路。石潭那条路你熟。”
“我不打仗？”李问。
“你在下面守着他们。万一有雇佣军摸到石潭那边，你挡一下。”
李点头。
石头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范建看着他。“你也进去。”
“我不进去。我要打仗。”
“你太小了。”
“我会用刀。老魏教我了。我还会爬树，会在林子里跑。比你们都快。”
范建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跟着我。别乱跑。让你趴下就趴下，让你跑就跑。”
石头咧嘴笑了。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人都在准备。
熊贞大和郑爽在东边沙滩到营地的路上挖了十几道陷阱——不是杀人的，是绊人的。
挖坑，插木棍，盖树叶。雇佣军踩上去，摔一跤，够他们懵几秒。
刘夏和熊贞萍用树枝编了几十面盾牌，不是用来守营地的，是藏在林子里的掩体。
月影带着五哥和小不点在林子里走了三遍，告诉它们哪里藏人、哪里伏击、哪里撤退。五哥听懂了，小不点也听懂了。
王丽带着小莲把所有的弹药清点了三遍——步枪弹六百多发，手枪弹两百多发，手雷三十多个。
够打一场小仗，但不富裕。
她把弹药分成三份，一份给郑爽她们，一份给范建，一份留在总部地下备用。
“省着用。”范建说，“打准点。一发子弹一个。”
“四十个人，六百多发，够。”熊贞大说。
“万一不止四十个呢？”
熊贞大不说话了。
王丽把物资搬进总部地下。吃的、喝的、被子、灯、药，还有那些纸带、信件、铁牌子、箱子——所有重要的东西，全搬进去了。木屋里只剩空架子。
范建站在木屋前面，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墙上还有一郎的信，来不及摘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封信。“打完仗再来拿。”
月影抱着范念海走过来。范念海不知道要打仗，在月影怀里咿咿呀呀地说话。
范建摸了摸他的头。“跟妈妈进去。爸爸很快回来。”
范念海抓着他的手指，不松手。范建轻轻抽出来，转身走了。他没回头。
第三天傍晚，瞭望塔上的石头喊了一声。“船！”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事，往东边看。海面上，三条船。不大，但比渔船大，灰色的，涂着迷彩。
离岛很远，但能看出来在往这边走。
“今天不会靠岸。”范建说，“天快黑了。他们不会夜里登陆——上次吃了亏。明天天亮，他们会来。”
那天晚上，范建把战斗人员分成三组。
第一组守东边小路——郑爽、熊贞大、陆露，三个人，三条枪。埋伏在小路两边的林子里，等雇佣军进入伏击圈，从两侧开枪。
第二组是范建自己，带着月影、石头，还有五哥和小不点，藏在林子更深处，等雇佣军跟第一组交火了，从侧面打过去。
第三组是雌性首领带的进化体族群，散在最外圈，负责断后路——雇佣军往前冲，被第一组挡住；往后退，被进化体拦住。
“非战斗人员呢？”王丽问。
“你们进总部地下。现在就去。”
王丽抱着范念海，带着小莲、老赵、老钱、老孙、李、老魏，还有那些不拿枪的人，往石潭那边走。
范念海在王丽怀里睡着了，不知道要去哪儿。月影站在范建旁边，看着他们走远。
“你不进去？”范建问她。
“不进去。我打仗。”
范建没拦她。他知道拦不住。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郑爽、熊贞大、陆露趴在东边小路的林子里，枪口对着沙滩的方向。
雌性首领带着进化体族群散在林子外围，一动不动。范建带着月影、石头、五哥、小不点，藏在林子深处。
五哥蹲在他脚边，面朝东边，耳朵竖着，尾巴不摇。小不点趴在五哥旁边，也不摇尾巴。
它们知道要打仗了。
不是打猎，是打人。
天快亮了。东边的海面上，三条船在动。
越来越近，能看清船上的灯了。
范建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些灯。
五哥蹲在他旁边，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发亮。
“来了。”范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