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能到。”老赵说,“顺风的话,下午就到。”
“到了之后呢?”石头问。
范建想了想。“到了之后,把第三基地的事告诉所有人。然后商量怎么办。”
“那些进化体呢?不管了?”
“管。但得想好怎么管。”
石头没再问了。
夜里,范建守上半夜。月影没睡,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海面上有月亮,不圆,但很亮,照得海面上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远处的海面上有东西在动,黑黑的,看不清楚。
“是海豚。”月影说,“你看,它们跳起来了。”
范建看过去。几只海豚从水面跃出来,在月光下划出银白色的弧线,又落回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它们跟着船游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往远处去了。
“好看。”月影说。
“嗯。”
“小不点喜欢看海豚吗?”
范建想了想。“不知道。没带它出过海。”
“以后带它出来。”
“好。”
月影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轻。范建没睡,他坐在船头,一只手揽着月影,另一只手摸着枪,眼睛看着海面。
海面上有月光,有星光,有海豚跃出水面的银白色弧线。远处有鲸喷水的声音,闷闷的,像打雷。再远处,有鱼跳起来,啪的一声,又落回去。
他在想小不点。那只小家伙现在应该趴在摇篮旁边,守着念海。
它会等他们回去,带着那根破树枝,放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啾一声。会回去的。他想。一定会回去的。
第二天下午,海面上出现了那条熟悉的灰绿色线。
雾岛。
石头第一个看到的,他从船帮上跳起来,指着远处喊:“到了!到了!”这次老赵没拍他,自己也笑了。
船靠近沙滩的时候,岸上的人已经看到了他们。王丽站在沙滩上,手里攥着账本,脸上笑开了花。
刘夏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小不点,小不点在她怀里挣扎,想跳下来。熊贞萍、陆露、寇婷婷、丁亭大、孙晓慧、赵晴,所有人都在岸上。
李站在最边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嘴角翘了一下。
船靠岸了。范建第一个跳下去,水没到膝盖。他把船往岸上拽,其他人跟着跳。
小不点从刘夏怀里挣脱,冲进水里,扑腾着游到范建脚边,扒住他的腿,往上爬。
范建弯腰把它拎起来,抱在怀里。小不点浑身湿透了,抖了抖身上的水,甩了他一脸,然后啾了一声,尾巴摇得跟风车一样。
“想我了?”范建问它。
小不点啾了一声,用脑袋蹭他的下巴。
月影从船上下来,小不点又从范建怀里挣出来,跳到月影脚边,仰头看她,啾了一声。月影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念海呢?”
“在木屋里睡着呢。”王丽说,“你放心,好好的。”
月影快步往木屋走去。范建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所有人都围过来了。王丽问这问那,刘夏问找到什么了没有,熊贞萍问有没有受伤。
范建摆了摆手,让他们安静。“找到了很多东西。但也有很多问题。今晚开会,把所有人都叫上。”
那天晚上,所有人围在火堆旁边。范建把第三基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水泥房子、培养罐、四十七只进化体、那个洞、几百只逃逸的进化体、那个一直在发信号的发射器、那种深海生物。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没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说完之后,湖边安静了很久。连石头都不说话了,蹲在火堆旁边,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王丽第一个开口了。“所以,那个岛上还有几百只进化体?”
“可能。没进去数,但脚印很多。”
“它们会过来吗?”
“不会。隔着一片海,它们过不来。”
“那就不用管了吧?”王丽说,“它们过不来,我们不过去,各过各的。”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问题是那个信号。一直在发,不知道发给谁。万一有人收到信号找过去——万一是那家公司——”
他没说下去。
“那怎么办?”陆露问。
范建看着火堆。“两个办法。第一,去那个岛,把发射器炸了。信号停了,就没人能找到了。”
“第二呢?”
“第二,找到接收端。看看到底是谁在收信号。如果是自己人,没事。如果是那家公司——”
他顿了一下。
“那就得在他们找到那个岛之前,先找到他们。”
火堆噼啪响,没人说话。小不点从月影脚边跑过来,趴在范建脚边,仰头看他,啾了一声。范建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先不急。”
他说,“刚回来,歇几天。把船修修,把粮补补,把那个岛上带回来的东西好好研究研究。然后再说。”
他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这几天,辛苦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他转身走回木屋。月影在屋里,坐在摇篮旁边,看着范念海。婴儿睡着了,小嘴微张,小手攥着拳头,举在耳朵旁边。
月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轻的,像是怕碰碎了。
范建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摇篮里的孩子。
“他长大了。”他说。
“才几天,哪长大了。”
“就是长大了。”范建说,“想他了。”
月影笑了。她站起来,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站在摇篮旁边,看着范念海睡觉。
小不点在门口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看着他们,尾巴摇了摇。
范建弯腰,把摇篮从架子上取下来,抱在怀里。月影靠着他,两个人一起走到床边,把摇篮放在旁边。
范建躺下来,月影在他旁边躺下,小不点在门口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着,睡得很香。
范建闭上眼。外面,火堆还在烧,噼啪噼啪的。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咕咕咕的。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花香。
他想起那个岛。那个洞。那些罐子。那只最大的进化体。它睁着眼睛看他,然后闭上了。
它在确认什么?
它在放心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岛,他还会回去的。
不是为了樱花军,不是为了那些秘密,是为了那些进化体。
它们跟小不点是一样的。有感情,有家庭,有记忆。
它们不该被关在罐子里,也不该被那家公司抓走。
它们应该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