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文学 > 都市小说 > 荒岛一个男人和十八个女人的故事 > 第445章 深藏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七个人又进了林子。

这次带的东西更多了——炸药多了两包,手雷每人多带了一个,范建还把从第二基地找到的那把信号枪带上了。

万一出什么事,打一发信号弹,至少能照明。

水泥房子还在原地,灰扑扑的,像一座坟。

门口那块日文牌子上的字更看不清了,昨天还能认出几个笔画,今天连笔画都被露水泡糊了。

范建打着手电走进去,走廊里的霉味比昨天更浓,那股药水味也更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实验区的门还开着,炸开的大洞黑漆漆的,铁皮翻卷着,像一张张开的嘴。范建钻进去,手电照在那些铁柜子上。

甲七到甲十二,六个头,六个罐子。

他没打开看,直接走到最里面那道小门前。

铜牌上的字被手电照得发亮:“深层培养室。绝对禁止开启。”

“放炸药。”范建说。

熊贞大在门锁的位置放了两包炸药——比昨天多了一倍,这门看着就厚。

导火索拉得长长的,所有人退到铁柜子后面,蹲下来,捂住耳朵。

轰的一声比昨天大得多,整个房间都在震,天花板上的碎瓷砖哗啦啦往下掉。烟尘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等烟散了,范建打着手电照过去——门炸开了一个大洞,铁皮翻卷着,露出里面的黑暗。

一股气流从洞里冲出来,又冷又干,带着一股浓烈的药水味,还有那种动物体味——跟甲六门缝里透出来的一模一样。

范建等气流散了,第一个钻进去。

门后面是一道楼梯,铁板的,通往下面。

楼梯很陡,几乎是垂直的,两边有扶手,扶手上全是锈。手电往下照,看不到底,光被黑暗吞了。

“这下面有多深?”郑爽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不知道。”范建把手电夹在胳膊下,抓住扶手,“我先下。你们跟紧,保持距离。”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铁楼梯在脚下嘎吱嘎吱响,铁锈哗哗往下掉。每走一步,那股药水味就浓一分。

走了大概二十米,到了底。下面是一条通道,不宽,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通道两边是水泥墙,墙上刷了防潮漆,大部分已经剥落了。

地上铺了瓷砖,裂了,长了一层白毛——不是霉,是某种结晶体,在手电光下闪闪发亮。

“盐?”熊贞大蹲下来摸了摸,手指上沾了一层白粉,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皱起眉头,“不是盐。苦的。”

“别乱舔。”范建把他拉起来。

通道不长,只有十几米。尽头是一道铁门,比上面的小,但更厚,钢制的,关着。

门上有一个转盘,跟阿芳洞那道铁门一样。转盘旁边有一块铜牌,刻着几个字。

白丸凑近看了看,念了出来:“‘深层培养室。核心区域。仅限最高指挥官进入。’”

范建握住转盘,用力转。转盘动了,比阿芳洞那道门的转盘顺滑得多——可能是密封得好,没怎么生锈。

转了三圈,门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松开了。然后,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一股风从门缝里挤出来,比上面的更冷、更干。那股药水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范建用手捂住鼻子,等了几秒,等气流散了,用力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手电照进去,光柱被吞了,照不到对面的墙。

范建把信号枪举起来,朝天打了一发。红色信号弹冲上屋顶,炸开,把整个房间照得通红。

所有人看到了。

房间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屋顶很高,至少有十米。地上是一排一排的培养罐,玻璃的,巨大,每个都有两米高、一米宽。

罐子里装满液体,淡黄色的,浑浊。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东西。

进化体。大大小小的进化体,泡在液体里,悬浮着。

有的很小,像猫,蜷成一团。有的很大,像牛,四肢伸展着。

有的闭着眼,有的睁着眼——空洞的、浑浊的眼球,盯着前方。它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上面布满了褶皱和疤痕。

但它们的脸都一样——长长的嘴巴,突出的牙齿,深邃的眼窝。

信号弹慢慢落下来,光线变暗,罐子里的东西在红光中忽明忽暗,像是在动,又像是没动。

“活的还是死的?”石头的聲音在发抖。

白丸走到最近的一个罐子前,用手电贴着玻璃照。罐子里的进化体很大,比熊还大,蜷缩着,四肢收在身下。

它的眼睛闭着,但眼皮在动——很慢,很轻,像是在做梦。

“活的。”白丸的声音很低,“它们在休眠。”

范建走到另一个罐子前。这个罐子里是一只小进化体,只有猫那么大,蜷成一团,尾巴盘在身边。

它的眼睛也闭着,但腹部在微微起伏——它在呼吸。

“它们在罐子里活了八十年。”范建说。

“靠什么活的?”熊贞大问。

白丸看了看罐子底部的管道——细细的,金属的,从罐子底部通到地下。

“营养液。这些管道输送营养液,维持它们的生命。八十年,一直没停。”

“谁在维护?”

没人回答。

信号弹灭了,房间又陷入黑暗。范建又打了一发,这次往另一个方向。

红色的光再次照亮房间——更多的罐子,一排一排的,延伸到远处。他数了数,光是手电照到的范围就有二十多个。

“这里到底有多少?”郑爽的声音紧了一下。

白丸走到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他翻开,手电照着看了几页,沉默了。

“多少?”范建问。

“一百二十只。”白丸的声音很轻,“第三基地一共培育了一百二十只进化体。”

“大部分在昭和十九年的‘繁殖区事故’中死亡或逃逸。剩下的——四十七只,被转移到这里,封存在培养罐中。”

“四十七只。”范建看着那些罐子,“都在这里?”

“都在。”白丸合上文件夹,“四十七只,全部存活。”

房间里安静了。连石头都不说话了。

范建走到房间最里面。那里有一个单独的罐子,比其他的都大,三米高,两米宽。

罐子里的液体更清,能看清里面的东西。是一只巨大的进化体,四肢着地,头昂着,嘴巴微张,露出满口的牙齿。

它的身上有伤疤——很多伤疤,旧的,新的,一层叠一层。背上的骨刺断了好几根,剩下的歪歪斜斜地立着。

它的眼睛睁着。

范建跟它对视。

那双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瞳孔,跟甲六一样。

它在看着范建。

不是那种空洞的、无意识的目光,是清醒的、有意识的注视。

“它在看你。”月影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范建没动,那只进化体也没动。他们对视了大概十秒。然后,那只进化体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不是休眠的那种闭眼,是清醒的、有意识的行为——它不想看他了。

范建退后一步。

“这个罐子,跟其他的不一样。”白丸走过来,看着罐子底部的管道——更粗,更多,除了营养液管道,还有几根电线,通到罐子顶部的一个金属盒子里。

“那是什么?”范建指着金属盒子。

白丸看了看。“监控设备。心跳、体温、脑电波——全部实时监控。”

“谁在监控?”

白丸摇头。

范建看着那只进化体。

它闭着眼,但眼皮在动——它没有睡,只是在闭目。它在想什么?在感受什么?在这个罐子里泡了八十年,它想什么?

“走。”范建说。

“不炸?”熊贞大问。

“不炸。”范建转身往门口走,“这些东西在罐子里,出不来。炸了,就出来了。”

“那怎么办?就放着不管?”

范建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红色的信号弹又灭了,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那些罐子在手电的光柱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个巨大的棺材。

“先回去。”他说,“想想怎么办。”

七个人从深层培养室退出来,走上楼梯,穿过实验区,走出水泥房子。

外面的阳光刺得眼睛疼,范建站在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气。

“四十七只。”郑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活的。”

“嗯。”

“比甲六还大的那只,也在里面。”

“嗯。”

“它看着你。”

范建没说话。

“它认识你。”月影走过来,“那种眼神,不是看陌生人。”

“不可能。”范建说,“我第一次来这个岛。”

“但它认识你。”月影说,“也许不是认识你这个人。是认识你身上的味道——小不点的味道。”

范建愣了一下。

“小不点是进化体。”月影说,“你是小不点的家人。你身上有小不点的味道。那只进化体闻到了。”

“隔着玻璃?”

“进化体的鼻子比眼睛好使。”

范建沉默了。

他想起那只进化体闭眼的样子。

不是逃避,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放心了。

“走。回营地。”他说,“今天不探了。”

七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林子还是那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但范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不是从林子里,是从地下,从那些罐子里,从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

回到沙滩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海浪声哗啦哗啦的,把林子里的一切声音都盖住了。

范建站在船边,看着远处的海面。

“想什么呢?”月影走过来。

“在想那些进化体。”范建说,“四十七只,在罐子里泡了八十年。樱花军撤了,没人管它们,但那些管道一直在输送营养液。谁在维护?谁在供电?谁在监控?”

“也许自动的。”月影说,“樱花军走的时候,设好了自动运行。”

“八十年了。没坏过?没断过电?没出过故障?”

月影没回答。

范建看着海面,沉默了很久。

“有人在维护。”他说,“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维护。”

“什么东西?”

“不知道。”范建转身走回营地,“但明天,得再进去看看。那个监控设备——谁在接收信号?接收端在哪儿?”

“你怀疑这个岛上还有人?”

“不是人。”范建坐下来,拿起一块肉干塞进嘴里,“是别的东西。”

那天晚上,范建又守了上半夜。他坐在火堆旁边,枪放在腿上,看着林子。

林子里没有声音,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地下那些罐子里,四十七只进化体在休眠。

它们的眼皮在动,它们的腹部在起伏,它们的营养液在管道里流淌。八十年了,一直这样。

他想起那只最大的进化体。它睁着眼睛看他,然后闭上了。

它确认了什么?

它放心了什么?

范建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柴。火苗窜起来,噼啪噼啪的。

月影从帐篷里出来,走到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睡不着。”

“在想那只进化体?”

“在想小不点。”范建说,“月影说那只进化体闻到了小不点的味道。也许是真的。也许所有进化体都是连在一起的——甲六、雌性首领、小不点、罐子里那些。它们是一家人。”

“它们是一家人。”月影说,“我们也是一家人。”

范建看了她一眼,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远处,海面上有月亮,不圆,但很亮。海浪声哗啦哗啦的,像是在说什么。

范建闭上眼,听着海浪声。

明天还要进那个深层培养室,还要找那个监控设备的接收端,还要搞清楚这个岛上到底还有什么。

但现在,他只想坐在这里,听着海浪声,想着小不点。

那只小家伙现在应该趴在摇篮旁边,守着范念海。

它会等他们回去,带着那根破树枝,放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啾一声。

会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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