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漂发现那张地图之后的第三天。
还是决定去把石门挖开。
不是因为他改变了主意，是因为白丸又译出了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是第二基地的总部结构图，上面清清楚楚地画着总部的地下布局——办公区、宿舍区、通讯室、武器库。
武器库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紧急用，勿动”。
“武器库。”熊贞大的眼睛亮了，“樱花军的武器库，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文件上说‘勿动’。”白丸提醒他。
“那是写给樱花国人看的。我们是中国人。”
范建没急着表态。
他让白丸把结构图全部译出来，又让白漂对比了之前所有文件，确认了一件事——第二基地总部没有被彻底炸毁。
撤离报告上写的“本部入口已爆破封死”是真的，但爆破的只是入口。结构图上标注了三个紧急出口，两个在山坡上，一个通向湖边。
那两个山坡上的出口被炸了，但湖边的那个没有标注“已封”。
“湖边的出口在哪儿？”范建问。
白丸对照地图看了半天。“大概在……湖南边，老赵木屋附近。”
范建当天下午就去找了老赵。
老赵听了他的话，想了半天。
“湖南边？那边有个小石潭，水是从地下冒上来的。你们说的出口，会不会就是那个石潭？”
“带我去看看。”
老赵带他去了那个石潭。石潭不大，两三米见方，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沙子。
水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咕嘟咕嘟的，像烧开的水。石潭的北边是一面石壁，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范建蹲在石潭边上，用手电往水里照。水很清，能看到底下——不止沙子，还有石头，大块的，像是人工垒的。
“这底下有东西。”他说。
“什么东西？”
“石头垒的墙。”范建把手电递给老赵，“你看，水底下那些石头，是人工垒的，不是天然的。”
老赵趴下来看，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还真是。谁会在水底下垒墙？”
“樱花军。”范建站起来，“这是总部的紧急出口。他们从里面把门封了，水灌进来了，把这个出口淹了。”
“能进去吗？”
范建看了看水潭，又看了看石壁。“得把水排干。或者潜下去。”
“潜下去？”老赵摇头，“这水是活的，底下有泉眼，排不干。潜下去倒是行，但不知道里面有多大、有没有气室。”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先回去准备。明天带绳子、手电、氧气——没有氧气，就用长管子，从上面往下吹气。”
回到营地，范建把石潭的事说了。熊贞大第一个举手要下去，郑爽也想去。
范建没让郑爽去——她水性不好。熊贞大在老家的时候下过河摸鱼，水性还行。
“我跟你下去。”范建说，“两个人，一个探路，一个接应。”
“我也去。”月影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比你们都好。”月影说，“而且部落里进水下洞的事，我干过。水下有暗流、有漩涡，你们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
范建犹豫了一下，点了头。“你跟在后面，别往前冲。”
月影点头。
刘夏在旁边看着，把小不点抱紧了。“小心点。”
小不点从她怀里挣出来，跑到范建脚边，仰头看他，啾了一声。
“你别跟着。”范建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这次是下水，你不会游泳。”
小不点不服气，跑到湖边，扑通一声跳进去，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呛了一口水，狼狈地爬上来，浑身湿透了，打了个喷嚏。
刘夏笑得前仰后合。“你逞什么能？”
小不点抖了抖身上的水，甩了刘夏一脸，跑到月影脚边趴下来，不吭声了。
第二天一早，范建、熊贞大、月影三个人到了石潭边上。
他们带了两捆绳子、三把手电、一把砍刀、一根长竹竿——竹竿是空心的，能当通气管用。
熊贞大先下去。她脱了上衣，把绳子系在腰上，咬住竹竿的一头，慢慢滑进水里。水很凉，他打了个寒颤，深吸了一口气，潜了下去。
范建在岸上拉着绳子，一点一点放。水很清，能看到熊贞大的手电光在水底下晃。
她潜到水底，找到了那面石头垒的墙。墙不高，大概一米五，上面有几块石头松了。
熊贞大伸手去搬，搬不动——石头卡死了。她用脚蹬住底下的石头，双手抱住那块松动的石头，使劲往外拔。
石头动了，慢慢从墙里滑出来，带起一片泥沙。水变浑了，什么都看不见。
熊贞大从水里冒出来，大口喘气。“搬了一块，但里面还有。得搬好几块才能钻过去。”
“换我来。”月影脱了外衣，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兽皮背心，咬住竹竿，滑进水里。
她的水性确实好，入水几乎没有水花，像一条鱼一样滑到水底。她在墙前面待了不到一分钟，搬掉了两块石头，又钻到墙的另一边，待了半分钟，才浮上来。
“墙后面是一个通道。”她喘着气说，“水淹到胸口，上面是空气。通道往里走，大概十几米，有一道铁门，关着的。”
“铁门？”范建的眼睛亮了，“能打开吗？”
“能。门没锁，只是关着。但我一个人推不动。”
“三个人一起下去。”
范建也脱了上衣，三个人咬住竹竿——竹竿不够长，三个人轮流换气。他们潜到水底，钻过墙上的洞，到了通道里。
通道是人工开凿的，两米高、一米五宽，墙壁上刷了防潮漆，大部分已经剥落了。水淹到胸口，冰凉冰凉的，但还能忍受。
那道铁门就在前面。门不大，只能一个人弯腰过去，铁皮已经锈得很厉害了。
范建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用力往下压，门把手动了，但门没开——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一起推。”他说。
三个人一起用力，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慢慢打开了。
门后面是黑的，手电光照进去，能看到一个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地上全是水，但水面上方是干的。
范建第一个钻进去。
房间是圆形的，像是竖井的底部。墙壁上有铁梯子，锈得很厉害，一直通到上面，看不到头。
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铁桶、木箱子、烂布条，还有一个防毒面具，面罩已经碎了。
“这是紧急出口的底部。”范建用手电照着铁梯子，“从这儿爬上去，就能到总部。”
“爬？”熊贞大抬头看了看，“这梯子锈成这样，能撑住人吗？”
范建抓住最下面的一根横档，用力拽了拽。梯子晃了一下，但没掉。
“撑得住。但得一个一个上，不能一起上。”
“现在上？”月影问。
范建想了想，摇了摇头。“今天不上了。先回去，多带人，多带绳子，多带工具。这个出口能用，但得做好准备。”
三个人从通道里退出来，钻过墙上的洞，浮上水面。老赵在岸上等着，把他们拉上来。
“怎么样？”老赵问。
“找到了。”范建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能进去。但今天不进了，回去准备。”
回到营地，范建把水底通道的事说了。
“明天带人进去。熊贞大、郑爽、月影、白丸，五个人。多带绳子、手电、砍刀、枪。”
“我也去。”老赵说。
范建看了他一眼。“你行吗？”
“我在这岛上住了十二年，樱花军的东西我见了不少。”老赵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这次让我进去看看。”
“行。六个人。”
小不点又跑过来，仰头看范建，啾了一声。
“你别去。”范建说，“这次是钻洞，不是下水。你钻不进去。”
小不点不服气，跑到石潭边看了看，又跑回来，啾了一声，好像想说“我能钻进去”。
刘夏把它抱起来。“你消停点。上次呛水还没呛够？”
小不点想起昨天的狼狈样，不吭声了，把脑袋埋进刘夏怀里。
那天晚上，范建在湖边检查装备。绳子、手电、砍刀、枪、子弹、急救包，一样一样码好，装进防水袋里。月影坐在旁边，帮他整理绳子。
“你紧张？”月影问。
“不紧张。”范建说，“就是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文件上说总部封死了，但这个出口没封。里面可能有人进去过，也可能有什么东西跑出来过。”
“甲六那样的东西？”
“不知道。”范建把绳子扎紧，“所以得小心。”
月影没说话，把最后一捆绳子递给他。
远处，小不点蹲在木屋门口，守着摇篮里的范念海。它不闹了，就安安静静地蹲着，眼睛看着这边，尾巴不摇。
范建看了它一眼，笑了。“它今天懂事。”
“它一直懂事。”月影说。
范建站起来，把防水袋背在肩上。“明天进去。看看樱花军的总部里到底有什么。”
月影站起来，靠在他肩上。
“小心。”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