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雌性消失了三天。
三天里,据点外一片安静。没有喉音,没有咆哮,没有爪痕。
森林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白丸每天去观察点,都能看见果林方向有动静。
那些新族群的进化体在聚集,在移动,在准备着什么。
第三天夜里,它们来了。
不是靠近据点,是远处的果林方向传来一声长啸。
那声音很长,很尖,传得很远。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叫声,不是示威的咆哮,是另一种声音——是宣战。
1号的领地里传来回应。那是1号的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范建站在据点门口,听着那两声响彻夜空的叫声,一动不动。
小不点从窝里跑出来,蹲在他脚边,浑身发抖。
它发出一声细细的啾啾,像是在问“怎么了”。
范建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要打仗了。”他说。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远处就传来震天的咆哮声。
范建带着人冲出据点,往1号的领地跑去。
跑到山谷边缘,他们看见了那一幕。
新族群从四面八方涌向1号的领地。它们不再试探,不再观察,不再等待。
它们直接进攻,成群结队,冲进1号的地盘。
1号的族群迎上去,双方撞在一起。
咆哮声,惨叫声,厮打声混成一片。
范建站在高处,看着那片混乱。
几十只进化体纠缠在一起,用爪子抓,用嘴咬,用身体撞。血溅得到处都是,毛飞了一地。
郑爽端起枪,瞄准。
“等等。”范建按住她的手。
郑爽急了:“还等什么?”
范建盯着战场,说:“等它们分开。”
1号在战场中央。它被几只新族群围住,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新伤,但它没有退。
它一爪子拍翻一只,又一爪子抓伤另一只,咆哮着,厮杀着。
但它老了。
那几只新族群年轻,强壮,不知疲倦。它们围着1号,轮流攻击,消耗它的体力。
1号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血越流越多,但它还在打。
小不点蹲在范建脚边,看着那边,浑身发抖。它想冲过去,被范建按住。
“别动。”范建说。
小不点啾啾叫着,挣扎着,但挣不开。
战场上,1号被三只新族群围住了。
它们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上去,1号躲开两只,没躲开第三只。那只扑到它背上,一口咬下去。
1号发出一声惨叫。
那声音太惨了,撕心裂肺的,连范建都愣了一下。
小不点趁他愣神,猛地挣开,冲了出去。
“小不点!”范建喊。
小不点跑得飞快,小小的身影冲进战场,冲到1号旁边,冲着那三只新族群啾啾尖叫。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那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在震天的咆哮里几乎听不见。
但那三只新族群听见了。
它们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东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不点不退。它挡在1号前面,冲着它们叫,叫得嗓子都哑了。
其中一只新族群不耐烦了,一爪子拍向小不点。
砰!
枪响了。
那只新族群脑袋开花,倒在地上。
范建端着枪,站在战场边缘,又开了一枪,又倒下一只。
郑爽也开枪了,砰砰两枪,第三只倒下去。
小不点站在那儿,浑身发抖,但没有受伤。它回头看看1号,啾了一声。
1号低头看它,用鼻子碰了碰它的头。
战斗还在继续。
范建带着人边打边退,把1号的族群护在身后。子弹嗖嗖地飞,每一枪都有一只新族群倒下。
但它们太多了,打死一只,冲上来两只。
新族群终于退了。
它们留下了10具尸体,还有几只受伤的被拖走了。
1号的族群也伤了七八只,有的趴在原地舔伤口,有的躺在地上喘气,有的站都站不起来。
1号浑身是血,背上新添了好几道伤,腿上也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它还站着。
它站在战场中央,看着那些退走的敌人,一动不动。
小不点蹲在它脚边,浑身发抖,但没受伤。它抬头看着1号,发出一声细细的啾啾。
啾啾。
1号低头看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
那声音很轻,很软,像是在说“谢谢”。
范建走过来,站在它们旁边。
他看了看1号身上的伤,说:“回去,让李薇薇看看。”
1号看着他,没有动。
范建又说了一遍:“回去。”
1号这才慢慢转身,跟着他往据点走。
它的族群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一只一只,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据点,李薇薇忙了一夜。清洗,缝合,上药,包扎。
1号趴在门口,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小不点一直守在旁边,没有睡。
天快亮的时候,李薇薇终于处理完了。
“行了。”她说,“死不了。”
1号站起来,看着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
白丸听出那是“谢谢”。
然后它转身,慢慢走进森林里。
小不点蹲在门口,看着它离开,发出一声细细的啾啾。
啾啾。
没有回应。
远处,果林方向的那棵最高的树上,蹲着一个黑影。
那只雌性头领。它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据点的方向。
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门口那个小小的干草窝,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不点也看见了它。
两只进化体,一远一近,隔着那片森林,对视着。
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叫。就那么看着。
范建站在门口,也看着那个方向。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