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走得很快。
那些武器弹药,范建没有全带。
太重了,背不动,之前的步枪已经做到人手一支,只是缺子弹。
他们只挑了一部分——几把手枪,几箱子弹,还有那几份最重要的档案。
其他的,还留在储藏室里。下次再来拿。
爬楼梯比下来时累多了。
每一级台阶都像在跟腿较劲。
熊贞大背着最重的弹药箱,喘得像头牛,但咬着牙没喊停。
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见了那扇门。
第一层的入口。
范建推开那扇锈蚀的铁门,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眼睛生疼。
他们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一时适应不了。
几个人眯着眼睛,用手挡着光,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洞口,范建停住了。
外面,蹲着十几道黑影。
树上,岩石上,地上,大大小小,十几只进化体,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他们。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照出那些灰褐色的毛发,那些粗壮的手臂,那些反光的眼睛。
有的很大,比人还高,浑身肌肉纠结。
有的小一些,只有半人高,应该是年轻的一代。
最小的那只,蹲在最大的那只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盯着他们,满是好奇。
它们没有动,没有叫,就那么看着。
范建站在洞口,一动不动。
他的手按在枪上,但没有拔出来。
郑爽在他身后,也看见了那些东西。
她的手握紧枪,但也没动。
熊贞大把弹药箱轻轻放下,慢慢直起腰。
白丸和白漂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赵晴和孙晓慧站在最后,端着枪,但没有瞄准。
进化体也没有动。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手。
阳光照下来,照在范建脸上,照在那些进化体身上。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有几只鸟在天上飞过,叫了几声,又飞远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范建盯着最前面那只。
它最大,最强壮,毛发灰白,眼睛比其他的都清明。
它站在一块岩石上,比其他进化体高出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它的眼神,和其他进化体不一样。
不是野兽的那种警惕,不是动物的那种好奇,是另一种——审视,判断,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1号样本。
范建知道,就是它。
它也看着范建。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它盯着范建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它没有眨眼睛,没有动,就那么看着。
一炷香的时间。
范建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是半炷香,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更久。
他的腿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动。
1号样本它动了。
它从那块岩石上跳下来,落地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它转过身,背对着范建,往森林里走去。
走了几步,它停下来。
其他进化体看着它,然后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跟着它往森林里走。
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十几只黑影,慢慢消失在树丛里。
最后一只小进化体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范建。
它很小,只有半人高,眼神里没有警惕,只有好奇。
它看了几秒,然后被一只大的拉走了。
森林里重新安静下来。
范建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郑爽轻声问:“它们……走了?”
范建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森林,看着那些黑影消失的方向。
突然,一道黑影又从树丛里闪出来。
是1号样本。
它站在森林边缘,看着范建。
阳光照在它身上,照出它那张满是褶皱的脸,那双暗黄色的眼睛。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喉音。
咕噜——咕噜——咕噜——
很短,很沉,只有三声。
然后它转身,消失在森林里。
白丸走过来,站在范建旁边。
“它说什么?”范建问。
白丸沉默了一会儿,说:“它说,记住。”
范建盯着那片森林,一动不动。
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他们来过?
记住他们做的事?
还是记住,他们见过面?
范建不知道。
但他知道,它们会记住。
它们一直在记。
记了二十年。
他转身,对那几个人说:“走,回营地。”
几个人背起东西,往海边走去。
身后,那片森林里,
还有眼睛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