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义昏昏沉沉躺在山洞里,身体忽冷忽热,意识也忽聚忽散。
恍然间,只觉得自己像是命不久矣。
那是他第一次离死那么近。
可想到死,他又十分不甘,心里就有一把火在升腾着。
这把火烧着烧着,就变成了恨意。
他开始恨自己出身寒门,恨自己身体羸弱,恨自己其貌不扬,甚至,恨自己性格懦弱,胆小怕事…
因为恨意,心里愈发不甘。
而就在这时,鬼神庙内的那抹黑影又出现了。
它近似蛊惑一般,在他面前轻声说道:“你这具身体已经不中用了,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黑影指向不远处的钟鸣,问道:“如果你想活,就要放弃这位至交好友,用他的身躯,活下去。”
“你看他,虽然学问不如你,可他这具身体,比你英俊高大,比你容貌俊美,最重要的是,比你强健,也比你更有胆魄。”
“你要选吗?”
听着这番话,钟义心里却一阵翻涌。
钟鸣就躺在身侧,虽然也昏睡了过去,但他的身体状况,明显比自己好得多…
他一时无法抉择。
因为,钟鸣是他最好的兄弟,且一直以来,都很照顾他。
黑影见不说话,便又继续说道:“你既要去京中做一番大事,眼下,这就是需要做的第一个决定,将来,你还会面临无数个类似这样的选择。”
“欲成大事者,必须要杀伐果断,你这样犹豫不决,还如何去京中权贵之间立足?”
钟义张口,牙齿都开始上下打颤。
黑影冷冷讥笑了一声:“看来,你不是成大事的人,也别想再上京赶考了!”
“上京赶考”四个字,似是当头一棒。
钟义终于醒了过来,他一咬牙,狠下心来,“我…选,我选!”
他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求你,让我活下去,我要上京赶考!我要功成名就,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黑影终于满意点头:“不错,人要多为自己着想,等你有权有势,要什么样的朋友没有?”
说着,它张狂大笑,接着便消失在山洞中。
天光蒙蒙亮时,雨却未停。
在一片杂乱的雨声之中,钟鸣率先醒了过来,他看了身侧的钟义一眼,不由得一惊。
“阿义,你醒醒!你还好吗?”
钟义面色惨白,气息微弱,显然,若再不及时医治,恐有性命之忧。
他知道不能拖,咬咬牙,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阿义,你要撑住,我…这就去找人来救你!”
钟鸣说着,也顾不得外面大雨,便要往山洞外跑去。
然而,还未跑出洞口,一缕诡异黑雾不知从何而来,竟当场穿透了他的身体。
钟鸣当即倒在地上,回头望去,却又发现,钟义不知何时竟站起身来,慢慢朝着自己走了过去。
他浑身黑气萦绕,神情漠然。
钟鸣察觉到不对劲,想逃,却发现身体已不受控制,根本动不了。
他惊恐大喊:“阿义,你…这是怎么了?”
钟义不语,一直走到他跟前,忽然垂下头去,低声向他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雨停后,钟义独自从山洞内走了出来,望着远处朝阳初升,仿佛看到了一片大好前程。
从那之后,他不再是钟义,而叫——钟鸣。
——
魂魄被强行从钟鼎言身体内抽离出的那一刻,钟义混沌的意识中,走马灯似的,出现了他前半生所经历的事情。
终于,不属于自己的躯体,重重倒在地上。
而离体的魂魄,则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定在了半空中。
室内突然恢复光亮,熄灭的烛火,也在这时悠悠亮了起来。
“道士。”
随着夏熙墨一声唤,颜正初也看到了半空中的魂体。
他明白过来,当即打出一道化形符。
在符咒作用之下,钟义的魂魄,就这样直接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下。
余琅不由得后退一步,同时也吃了一惊,“现在这魂魄,到底是谁?”
颜正初回道:“应该就是那流花巷的书生,钟义。”
“怎么这么…年轻?”
“魂体不会变老,会保持离体之前的形态。”
余琅恍然大悟。
任风玦并不知刚刚那一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先看了看夏熙墨。
见她无恙,才转头望向那半空的魂魄,问道:“钟尚书,现在是该叫你钟鸣呢?还是钟义?”
钟义似乎还未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他骇然望向夏熙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夏熙墨微抬眉头,冷冷一笑,反问他:“你说呢?”
钟义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躯体,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三十多年了,他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出现。
颜正初道:“你这个老小子,还真是恶毒啊,占用了至交好友的身体那么多年,现在连儿子也不放过。”
“你把你那两个儿子的魂魄弄哪儿去了?”
钟义却并不答话。
余琅忿忿不平地说道:“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下手,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还能入朝为官那么多年,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颜正初又问:“当年的鬼神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义忽然冷冷扫了他一眼,讽刺道:“怎么?你这个道士也要去拜吗?”
颜正初也不屑地嗤了一声:“本道长是要收了那恶鬼!”
“就凭你?”
钟义讥笑着摇头:“收服那些没有道行的鬼也就算了,你只怕连见‘鬼神’的资格都没有。”
颜正初虽然知道自己的斤两,但该有的气势,却不能少。
“杀不杀得了另说,但若让我知道这恶鬼的踪迹,我肯定不会放任他在人间如此胡作非为!”
这时,任风玦也开口道:“钟尚书,时至今日,你不会还觉得,那所谓的‘鬼神’是真的要帮你吧?”
这话,让钟义嘴角的笑容微微凝固住了。
但也只是一霎,他便嘴硬辩驳道:“自然,我能拥有这一切,都是‘鬼神’赐下的。”
任风玦却道:“你寒窗苦读那么多年,都是真才实学,能得圣上赏识,靠的也是自己的才干。”
“反倒是那所谓的‘鬼神’,让你失去了身边那么多重要的人,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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