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残余的橘红晚霞逐渐黯淡。
桂花的甜香混杂着粗茶叶的清苦味,在初冬微冷的空气中弥漫。
“好点没?”陆廷抬起头,深邃的黑眸盯着姜棉的脸。
姜棉点点头,脚趾顽皮地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陆廷手收紧了些,把旁边烘热的棉袜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给她套上。
“风大了,先进屋。”
他站起身,连人带毯子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大步跨进茅草屋。
外间灶台很快有了动静。
陆廷干活利索,没多大会儿就端着饭菜进屋。
木桌上摆着一条火候刚好的清蒸大草鱼,一盘翠绿的白灼菜心,两碗大白米饭。
陆廷拉开长条凳坐下,拿起筷子三两下把鱼肚子上最嫩且没刺的肉全剔出来,拨进姜棉碗里。
姜棉扒拉了两口米饭,瞅着那盘白灼菜心,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不动弹。
陆廷看穿了她的心思,夹起一筷子菜心递过去。
“吃点青菜,去火。”
姜棉偏过头,小声嘟囔,“没味道,不想吃。”
“除非……你喂我!”
两人感情越来越融洽,她在陆廷面前也越发娇气。
陆廷咧嘴,嘴角满是宠溺。
他反手拿勺子舀了一勺蒸鱼的豉油汤汁淋在菜心上,随后递到她嘴边。
“乖,沾了鱼汤有味了,张嘴。”
这招好使,姜棉乖乖就着他的手咽了下去。
吃完饭,姜棉靠在床头翻着旧杂志。
陆廷洗完碗没歇着,转身去切了一大块老姜,又摸出两块红糖。
姜棉放下杂志,歪着头看着男人略显生疏却十分认真的动作。
没过多久,屋里飘起一股浓郁的甜辣味。
陆廷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递给姜棉。
“喝点这个。”男人声音低沉。
姜棉低头看去,深褐色的汤水里漂浮着几颗饱满的红枸杞,浓郁的姜辛味夹杂着红糖的焦甜扑面而来。
她伸出双手接过茶缸,低头抿了一小口。
温度刚好不烫嘴,老姜的辛辣被红糖的甜味完美中和。
一口咽下去,胃里立刻升起一股暖意,四肢百骸都跟着舒展开来。
姜棉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梢。
“老公,“你怎么想起来熬这个?”
陆廷拿起一块抹布擦拭着手上的水渍。
“今天干活的时候,我问了李婶。”
“李婶说,女人入冬容易手脚冰凉,要多喝姜枣汤暖身子。”
“气血足了,才不容易生病。”
顿了顿,陆廷伸手在寸头上搓了两把。
“我没做过这个。”
“但刚刚我尝了一口,甜度和辣度应该刚刚好。”
姜棉捧着杯子,眼里满是小星星。
这男人不管干啥都不声不响,行动却比谁都快。
在这偏远山沟沟里,男人给女人洗脚熬汤能被村里人笑掉大牙,他偏偏当成顶天立地的大事来办。
“很好喝。”姜棉仰起头,眉眼弯弯,“比国营饭店的靓汤好喝一百倍。”
陆廷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笑容,冷硬的唇角往上翘了翘。
“好喝就多喝点,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你煮。”
夜色渐深。
红星大队陷入了一片静谧,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狗吠。
茅草屋内。
屋顶掉下的一根细电线上,挂着一个瓦数极低的白炽灯泡。
陆廷端着水盆去院子里倒水,顺便检查院门的门栓。
姜棉半靠在被窝里准备睡觉。
脑海中,一道清脆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检测到“港岛”区域有人大量使用“东方松露”产品。】
【产品实际体验口碑正在特定人群中快速发酵。】
【相关商业情报已解锁,请宿主注意查阅。】
姜棉瞬间睡意全无。
她意念一动,点开系统面板。
一张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虚拟光屏在半空中凭空展开。
光屏上,一行行整理好的情报信息快速滚动。
姜棉一目十行扫过去,直接捕捉到了重点。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港岛。
半山别墅区。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
钱伟民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手工定制西装,手举拉菲高脚杯,红光满面。
前几天在羊城东方宾馆受的那点惊吓和屈辱,早就被这几天的夜夜笙歌冲刷得一干二净。
露西已经三天没下过床了。
而此时,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三位大佬,却是神色各异。
这三位都是港岛赫赫有名的富商。
搞航运的包老板、做地产的李老板、垄断院线的邵老板。
这几位身价加起来能买下半个九龙,但此刻,三个老头子眼眶底下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乌青。
有钱难买好身体。
长年累月的酒色掏空了底子,要么失眠脱发,要么有心无力。
“老钱,你大半夜把我们叫到半山来,就为了吃一口咸菜?”包老板咳了两声,脸色有些发虚。
钱伟民放下酒杯,动作极其小心地从纯金密码箱里捧出一个天青色的小瓷罐。
这就是他在羊城主动当托,然后花1300刀乐买回来的“东方松露”。
“包老,这话你可就说差了。”钱伟民压低声音,搞得神秘兮兮。
“这可是我从夏国深山里弄出来的御制秘方药膳。”
“宫廷里传下来的,专补元阳!”
“在内地,那是大首长才够资格吃的特供!”
李老板皱眉,“真有这么邪乎?”
“邪不邪乎,您三位亲自试一口不就知道了?”
钱伟民又把姜棉忽悠人那套理论搬了出来,但他说得更加真情流露,没有半点忽悠人的意味。
介绍完之后,他拿出一个纯银小勺,极其抠搜地在罐子里刮了一丁点。
就这一丁点黑乎乎的酱料,分别抹在三片顶级苏打饼干上递了过去。
三位大佬半信半疑地吃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后,包老板突然扯了扯领带,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他感觉原本冰凉的小腹处,凭空窜起一团火。
这团火顺着经络往下走,一种阔别了十几年的冲动,毫无征兆地苏醒了。
邵老板原本因为神经衰弱一直在突突跳的太阳穴,此刻竟出奇的平静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意夹杂着舒坦,席卷全身。
【弄假成真】的效果加上【祝由术】的连带心理暗示,在这一刻爆发出恐怖的威力。
只要他们心里对补身体有哪怕一丝丝渴望,这效果就会成倍放大。
“老钱!”包老板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钱伟民的手腕,呼吸急促。
“这东西……你手里还有多少?!”
邵老板同样呼吸急促,“卖我一罐,我拿浅水湾一套公寓跟你换!”
钱伟民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佬们此刻急红了眼的模样,心里简直爽翻了天。
他摊开手,面露难色。
“各位老哥哥,不是弟弟我不给面子。”
“这东西太稀缺了,一年也就能产那么几罐,我这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回来这么一点。”
他伸出三根手指。
“从明天起,我每天可以割爱一罐出来。”
“转让价,十万港纸起!价高者得!”
十万港纸换一罐所谓的“咸菜”,这在普通人看来绝对是疯了。
但包老板毫不犹豫地掏出支票本拍在桌上。
“明天那一罐,我先定了!”
光屏的画面在姜棉脑海中渐渐隐去。
她关掉面板。
钱伟民这个老狐狸还真是个天生的炒作好手。
饥饿营销的现学现用,加上现身说法,直接把【东方松露】在港岛上流圈层捧成了起死回生的神药。
现在港岛那帮急缺身体本钱的富商们,恐怕已经把羊城的地皮都翻遍了,就为了找这东西的进货渠道。
陆廷带着一身外面的冷气走进屋,他随手拉灭了门边的拉线开关。
屋子陷入黑暗,只剩下窗缝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男人脱下粗糙的外衣,只穿着一件白背心,掀开被子躺下。
姜棉立刻翻了个身,脚丫子直接塞进陆廷宽厚温暖的怀里。
陆廷结实的手臂一捞,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胸前。
“老公。”姜棉将脸贴在男人的胸口,听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嗯?”
“明天上午,你和我跑一趟县城邮电局。”
陆廷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好,寄信还是拿包裹?”
“打国际电话。”
姜棉抬头看他,黑暗中,眼睛冒光。
“打给谁?”陆廷顺手把滑落的被角掖好。
“打给一个即将给咱们送大把外汇的性情中人。”
……
宝,节日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