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把图纸折好,贴身收进制服内袋,出门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半拍。
沈清弦没有再喝酒。
她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过的全是接下来几天的流程。
钱到位了,庄园到位了,冷兵器的订单也发出去了。
还有一件事没收尾。
陆庭深还活着。
搬进庄园的第一天晚上,她就给玫瑰下了指令。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让陆庭深消失在内测开始之前。
第四天傍晚的时候,玫瑰的消息回来了。
沈清弦在地下仓库盘点最后一批物资,听见楼上的脚步声就放下了手里的清单。
等她上来的时候,玫瑰已经站在客厅中央了。
站姿跟平时不一样。
背还是挺直的,但双手交叠在身前,右手拇指在反复摩挲左手手背。
沈清弦跟了她两年多,头一回在她身上看到这种小动作。
“说。”
玫瑰抬起头来。
“小姐,这两次都失败了。”
沈清弦的表情没变,走到沙发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玫瑰还是没坐。
她把腰间别着的平板取出来,屏幕递到沈清弦面前。
“第一次,三天前。他的车从公司地库出来,经过商业街北侧的在建工地。”
画面是从街对面商铺的外部监控截取的,角度偏高,能看清工地外围脚手架的全貌。
沈清弦认出那条街。
陆庭深每天下班走的固定路线,她前世跟了三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画面里,一辆黑色轿车减速经过工地围挡。
脚手架第四层,一块预制板的固定卡扣松脱。
这是玫瑰做的手脚,沈清弦看一眼就知道。
预制板坠落的轨迹很完美。
速度、角度、时机,全都卡在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顶正上方。
然后陆庭深弯腰了。
就在预制板脱落的那个瞬间,他弯腰了。
画面里看不清车内的情况,但从轿车的减速和随后的停滞来判断,他弯下去的时间刚好避开了预制板砸穿前挡风的角度。
板子擦着车头翻了下去,砸在引擎盖上弹开,撞碎了路边一个早餐摊的棚顶。
陆庭深的车歪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倒车,绕路走了。
“我事后查了。”玫瑰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弯腰是因为手机从副驾滑下去了。”
手机滑下去了。
就那么巧。
在预制板坠落的前零点几秒,他的手机从副驾驶座上滑到了脚垫上,他低头去捡。
沈清弦盯着定格的画面,眉头动了一下。
“是我考虑不周。”玫瑰的拇指又在摩挲手背了,“时机的变量没有算够,应该在坠落点设双保险。”
“第二次。”
沈清弦打断了她。
玫瑰把画面切到第二段录像。
这段画质更差,是路边交通摄像头拍的,广角镜头,能看到整条街的全景。
“昨天下午,他从白语冰的公寓出来,步行走过安华路。”
玫瑰指了一下屏幕右侧。
“卡车从东向西过来,司机是我提前三天找的人,有货运资质,没有前科,路线踩过四遍。”
画面里,一辆中型厢式货车沿安华路直行。
速度不快不慢,挑的是下午两点出头,路上行人稀少,陆庭深刚走到路口中段。
时机又是完美的。
卡车加速。
陆庭深的位置在道路中间偏右,两边没有遮挡物,躲避空间极小。
然后路边的消防栓炸了。
沈清弦看着画面,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
消防栓的位置在卡车左前方大约三米处。
就在卡车提速冲向陆庭深的那一刻,那个铸铁的消防栓从根部断裂,水柱从地面喷射而出,水压大到能把一辆自行车掀翻。
卡车左侧车身被水柱横向击中,驾驶室的前挡风瞬间被水幕覆盖,司机视线全丢。
车轨迹偏了。
偏了够一个人的宽度。
卡车从陆庭深身边擦过去,最近不到二十公分,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墩。
陆庭深被水浇了一身,摔在地上,胳膊蹭破了皮。
依旧毫发无伤地活着。
玫瑰收起平板,退后一步。
“第二次之后我复盘了整个流程。司机的路线没问题,提速时机没问题,车况也查过了。”
“消防栓,我查了维护记录。上个月刚做过检修,管道和阀门都是新换的,没有老化,没有外力破损。”
“它没有理由在那个时间爆裂。”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清弦把平板从茶几上拿回来,重新打开第二段录像,拖到消防栓断裂的那一帧。
看了很久。
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两秒,再播放一次。
又拖回去,又播放。
第三遍看完,她把平板放下了。
“你有没有算过,一个全新的消防栓,在没有外力的前提下突然断裂的概率?”
玫瑰没回答。
“再叠加上它断裂的时机,精确到卡车提速后的一点五秒内。”
“再叠加上它的位置,恰好在卡车左前方能改变轨迹的角度上。”
“再叠加上水柱的方向,横向击中驾驶室而非喷到天上。”
沈清弦把这些条件一条一条数出来,语气像在对账。
“这四个条件同时满足的概率,你给我一个能接受的数字。”
玫瑰给不出来。
这个概率小到没有意义。
和第一次的手机滑落放在一起看,更没有意义。
一次是巧合。
两次同时巧合到这种程度,运气的解释就完全不够用了。
沈清弦靠回沙发,眼睛盯着天花板。
有什么东西在保他。
某种她暂时还解释不了的力量,在以一种扭曲概率的方式,保护陆庭深的命。
“停手吧。”沈清弦说。
玫瑰抬头看她。
“所有针对他的行动,全部停掉,一个也别再安排了。”
玫瑰张了下嘴。
“这些事情太过于巧合了,既然打不死,就别浪费资源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动用商业手段吧!”
她从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本台历。
黑色硬壳的桌面台历,翻到三月最后一页。
手指落在3月27日那一格上。
距离还有三天。
距离内测开始,还有三天。
沈清弦抽出搁在笔筒里的那支红色记号笔,拔掉笔帽。
笔尖落在3月27日的格子里,画了一个叉。
红墨水洇进纸面,横竖两道交叉的笔画,粗重,用力到纸张表面起了毛。
头顶的灯光照下来,那个红叉泛着暗沉的光,嵌在白纸上格外扎眼。
玫瑰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标记,没说话。
沈清弦把笔帽盖回去,食指在那个日期上点了一下。
“规则要护他,那就等规则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