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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太阴归藏

崇祯二十四年,四月底。

月球。

【煎水作冰鼎】置于雨海平原中央。

鼎身周围,赭灰色月壤被平整压实,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基座。

近百座三尺来高的微缩高炉排布其中。

炉体用月岩熔铸而成,表面布满细密的箓文。

炉膛口开得很低,以方便数万个矽晶小纸人操作。

它们通体黝黑,没有五官,忙碌奔走在低重力的土地上。

「呐呐呐」

「呐。」

「呐呐!」

细碎不成语调的「声音」,以意念的形式在真空传递。

相比数日前,这些小纸人学会了分工协作:

一部分迈著短腿,在月壤表面仔细搜寻;

另一部分则推著用月岩薄片制成的简易小车,将搜集到的材料运往高炉区。

途中常有意外。

譬如有小纸人推车过猛,车轮撞上凸起的月岩,整辆车向后仰翻。

材料撒了一地,小纸人也因反作用力一屁股坐倒在月壤上。

「呐!」

路过的其他小纸人停下脚步,帮助小伙伴捡拾撒落的材料富含氦—3的月壤颗粒。

氦—3。

太阳风亿万年吹拂月球表面,所沉积的珍稀同位素。

在此世的月球工坊,氦—3被赋予了全新使命。

只见小纸人们,将含氦—3的月壤颗粒投入微缩高炉。

炉膛内的箓文阵列激活,散发稳定的橘红色光晕。

在小术的控温下,月壤中的杂质被分离剔除,只留下纯净的氦—3气体。

接下来更为奇妙。

小纸人们排成队列,轮流来到炉口,伸出没有明确手指结构、只是一个凸起的小手,按在炉身特定的箓文节点上。

矽晶材质的身躯微微发光,激活小型灵阵,促使炉内氦—3气体发生固化塑形。

氦—3原子以晶格排列方式结合,逐渐形成灰白色、半透明、质地均匀的石头胚体。

胚体约拇指大小,被小纸人们镊子似的手臂夹出,放置在石台上冷却。

第一步制胚完成。

石胚本身并无特殊,只是能较好传导灵力的载体。

第二步:注入灵力。

专门负责此事的小纸人登场。

它们抱起冷却好的石胚,排队走向工坊边缘。

那里有一排排倾斜安置的聚光板,能够高效转化太阳日精。

小纸人们将石胚放在聚光板焦点处,围成一圈,小手碰著小手,无声唱道:「呐呐呐呐—

—」

矽晶身躯吸收的太阳日精,在灵性引导下,一丝一缕地转化为最基础的灵力。

然后,它们将微弱灵力,通过彼此连接构成的网络,注入到石胚。

石胚内部的晶格结构,如同海绵般吸收这些灵力,表面泛起极淡的乳白光晕。

一块灵石,就此诞生。

是的,灵石。

在修真界,灵石是硬通货,是修炼、布阵、驱动灵具不可或缺的资源。

通常是天地灵气经亿万年地质演化,自然凝结而成的精华,内蕴精纯且易于吸收的灵力。

此外,灵石只能储存灵力,不能储存灵气。

—灵气是天地间游离的能量原始形态,必须由功法炼化,才能转为己用。

眼前小纸人们制作的这些,只能算是人工充电宝。

此刻,刚刚充能完毕的灵石,被一个小纸人捧起,迈著笨拙的步伐,走向基座中央的【煎水作冰鼎】。

鼎旁已有小小的灵石堆,大约数百块,散发参差不齐的光晕。

小纸人将新制成的灵石放在堆顶,然后退开几十步,似乎是在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它歪歪没有脖子的脑袋,发出满足的「呐」。

这时。

一道目光垂落。

崇祯依旧盘坐在蒲团上,朴素道袍纤尘不染。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勾。

鼎旁那块刚刚被放上去的灵石,便稳稳落入掌心。

入手微凉,似玉非玉,与乾坤袋内的灵石明显不是一种触感。

「氦—3————」

在朱幽涧前前世,氮—3被誉为「终极能源」。

原子核内有两个质子和一个中子,与重氢聚变时,主要产物是氦—4和质子,几乎不释放中子。

这意味著极低的放射性污染,和极高的能量转化效率,是理论上最清洁、最安全的核聚变燃料口此界。

在【煎水作冰鼎】「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威能下,氦—3的物质特性被引向了另一条路灵力亲和。

「氦—3原子核稳定,晶格排列可塑性强,对灵力波动的传导与容纳意外契合————」

这是崇祯驾临月球才有的新发现。

只因氦—3在地球的储量极少。

崇祯指腹摩挲著灵石表面。

内蕴的灵力,大约相当于前世修真界,一块下品灵石中灵力含量的十分之一。

甚至更少。

充其量算「下品中的下品」。

崇祯抬眼望去。

平原上,数万小纸人仍在不知疲倦地忙碌。

摔倒,爬起,呐呐交流,小心搬运,认真注灵————

它们没有抱怨,没有懈怠,单纯执行制造灵石这的指令。

只在过程中,偶尔流露出一点点,新种族的好奇。

崇祯沉默片刻,将灵石轻轻抛回堆顶。

「咚。」

正在工作的小纸人似乎感知到了创造者的注视,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随即更加卖力地投入到工作中,证明自己的价值。

「罢了。」

有总比没有好。

【明界】草创,【天道】未生,灵石矿藏无从谈起。

这些由矽晶小纸人、氮—3月壤、太阳日精构成的简陋生产线,已是此阶段能做到的极限。

这些劣质灵石虽无法用于筑基,但布置基础灵阵、为低阶灵具供能、作为功勋凭证在仙朝内部流通、练气以下使用————

「总归能派上用场。」

念及于此,崇祯将视线投向下方。

四十万公里之外。

南直隶上空。

因黄宗羲与亚马孙雨林蝴蝶效应而生、经万里水循环迁至东亚的【零水】积雨云,即将释放最后的余量。

以金陵为中心,整个应天府地界,劫数滔天。

既非灵气,亦非灵力。

若要道破本质—

劫数,【道弦】振之窒碍。

命数,【道弦】振之畅达。

二者为【道弦】振动否受阻的量化表征。

劫数充盈,意味著应天府范围内的灵机,正发生剧烈的阻滞,,灵气流转因不断碰撞变得极度混乱、狂暴。

理论上,修士在此环境下引气入体,稍有不慎便会逆冲经脉。

若在前世修真界,极易诱发入魔。

然此界【魔】道尚未诞生,行差踏错者,唯死一途。

崇祯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映著金陵上空灰浊云层,与无形翻涌的劫波。

「是时候了。」

他站起身,月白道袍的下摆在月球微弱的引力中扬起。

没有与周围忙碌的小纸人们作别,甚至未多看它们一眼。

朱幽涧向前轻盈一跃一视角在此产生奇妙的错觉。

他立于月球表面,本应是向星空上浮。

但在浩瀚宇宙的尺度下,地球悬于下方,这一跃便成了向坠落。

如同逆向的陨星,脱离月表,朝蔚蓝星球笔直坠去。

即将触及大气层边缘时,崇祯单手并指,结成一道简朴诀印,无声吐出一字:「止。」

下坠之势骤停。

没有缓冲,没有惯性过载,一切物理定律在他周身仿佛失效。

月白身影便这般突元地凝定在万丈高空,下方是绵延覆盖南直隶的灰色云盖,云隙间隐约可见金陵城郭如棋盘般铺展。

崇祯神色无波,两指并拢移至胸前,再吐一字:「藏。」

【辰星归藏太和长生诀】悄然运转。

朱幽涧体表浮现极淡的白色纹路,细如发丝,隐入肌肤。

并无灵气倒灌、风云变色的异象。

相反,在他催动功法之后,所在之处空无一物。

阳光径直穿过那片空域。

气流毫无阻滞地流经。

但他又确确实实,依然存在于这里。

或那里。

仿佛将自己从「存在」中摘除,只保留观测与介入的概念。

接著,朱幽涧于万丈虚空迈步,行于白道倾角。

白道倾角,月球公转轨道面与地球公转黄道面之间的夹角。

此角决定日月食发生的周期与可见范围。

现实理论上,唯有当月球运行至黄白交点附近,且日、地、月三者连成一线,方有食象发生。

此刻,崇祯走在夹角之间。

《辰星归藏太和长生诀》属【太阴】道统,主隐秘,掌归藏。

他以功法为凭,将自身存在「藏」入维系日、月、地关系的法则之中。

非是隐身,亦非遁形,将自身化作了月食。

一次无人能观测到的月食。

懵懂初生的【天意】,纵使本能地感知著天地间一切,也无法否定他的存在一因为他是把自己藏在了「天象」本身,是规律运转必然的一环。

如此,朱幽涧便可亲身降落金陵,无需担忧自身位格干扰道途诞生。

归藏完毕。

在崇祯的感知中,大气层上空「极光」—【信】道神通柔韧绵密地连成一体。

二十年来潜移默化的铺垫已然完成。

【信域】终于深植于大明亿万百姓的潜意识底层,成为他们认知、理解、传播信息的底层框架。

只待他一声敕令,【信】道便将正式诞生,且将被【天意】接纳,视作天道自然孕育的部分,而非强大意志的植入。

崇祯并不急于落下这最后一步。

他要等。

等金陵风雨彻底停歇。

等那滔天劫数在爆发与消散的临界点上。

等因果纠缠至最紧。

等天命昭明。

信域将是未来多年,崇祯影响此界众生最有效的手段。

他必须确保,即将诞生的诸般道途,皆在【信】道制约之下。

为此,崇祯必须亲临。

必须在接近可能扰动【天意】的极限位置,亲手执棋。

找准角度。

崇祯向前一跨。

月白道袍再次高速下坠。

穿越稀薄的高层大气,掠过破碎的云絮,下方灰蒙蒙的积雨云盖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至占据整个视野。

然后,他穿透了云层。

水汽扑面。

崇祯靴底触及河波,未惊半分涟漪。

他站在贯穿金陵血脉的河道中央,抬眼望去一两岸楼阁影绰,烟雨朦胧。

劫数在此沸腾,因果于此交织。

在他的感知中,秦淮河已彻底化为【坎水】。

并非河水变质。

而是水系从物质到法则层面,被【坎水】真意浸透。

每一滴水珠,都蕴含「险」与「机」的双重特质。

鱼群不再按往昔路线洄游,虾蟹在河底石缝间焦躁地爬进爬出,连水草都呈现出反常的生长态势,根茎在水流中扭曲盘结。

劫数充盈,影响远不止于此。

崇祯的紫府级灵识如无形的蛛网铺开,细致扫描金陵每一个角落。

肉眼不可见的微观世界,也在发生惊人的异变:

细菌的分裂速度加快了三倍有余,菌体表面生出细密的棘突,分泌的毒素活性陡增。

病毒颗粒的结构变得不稳定,核酸链更容易突变,侵染宿主细胞的能力大幅提升。

真菌的菌丝网络在地下、墙角、朽木中疯狂蔓延,孢子囊破裂释放的孢子量是平日的十倍————

总而言之,金陵地界微生物所释放的灵气一「叠生病气」,在劫数催动下,呈现井喷。

然【坎水】的真意,终究是「险中藏机」,而非「险中无生」。

在百姓间传播的虽疫病蔓延迅速,以每日十万计递增,至今却未出现直接病死的案例。

病患往往高热反复,咳喘不止,却总能在危急的时刻堪堪挺过,随后症状缓慢缓解一过几日、几个时辰再复发。

便是「机」之体现。

【零水】劫数加持死亡,【坎水】真意维系生机。

两相作用,形成了眼下这种「只致病,不致死」的平衡。

故城内城外百万染病百姓,病症大多停留在风寒高热,性命无虞。

但这平衡,只是暂时的。

若新诞生的道途,不能及时疏导劫数,南直隶的灵机窒碍将继续加剧。

待【坎水】意象消失,疫病致死率将直线攀升,可能酿成大瘟,传播于整个大明境内。

这便是崇祯亲身降临金陵的第二重考量托底。

诚然,大量死亡产生的阴气,对推进【阴司定壤】有一定帮助。

代价却是牺牲【衍民育真】的进度。

敦轻孰重,崇祯算得清楚。

旋即,他的目光投向秦淮河下游。

数十里的水汽与雨幕背后。

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大水球悬浮在河道之上。

水球底部,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韩。

这位前首辅、大明【坎水】第一人,此刻面容枯槁,背心处伤痕清晰可见一是十日前,卢象升以【赐风蹴月腿】踢出的致命一击。

在【赐风】真意的摧残下,韩本应死去。

然他不仅未死,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已隐隐触摸到了练气境的门槛,堪称「半步练气」。

全赖【坎水】。

崇祯看得分明:

韩将自己与整片【坎水】相连,强行锁住最后一缕生机,在濒死之际实力暴涨。

现下端坐水球之底,如执掌此方水域的神明,以一己之力镇压水球内的数名修士。

卢象升闭目凝神,漂坐于水球中央,韩头顶。

橘金色的【风】在他周身环绕,不仅护住自身,还将重伤的李定国、以及十几名随行的辽东官修笼罩。

他并未尝试强行破开水球,反而在借【坎水】重压,锤炼自身灵力,冲击胎息巅峰关隘。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韩与卢象升,都看清了重点。

对韩而言,这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坎水】锁住生机,却非永生。

一旦金陵雨停、【坎水】意象散去,韩便会彻底毙命。

除非在雨停之前,能获得足够的命数与【坎水】共鸣,晋入练气。

肉身重塑,生机重燃,方可真正活下来。

对卢象升来说,这同样是千载难逢的契机。

【坎水】真意不独属于韩一人。

此外,韩为侯方域师父,卢象升亦为朱慈烺、朱慈恒、朱慈绍师父,同样有望分得命数。

若韩成功突破,便意味【智】道于此界补全。

若卢象升破关,【体】道随之诞生。

在崇祯的大局上,这两人是极有希望补全道途的人才。

再加上远在亚马逊雨林、已至胎息九层的黄宗羲人若成,【阵道】也将现世。

如此,金陵雨停之际,算上【信】道、【释】道,可能有五条道途同时诞生,一举将【天道】

孕育进度大幅推进。

当然,只是可能。

崇祯掌握紫府级灵识,身怀前世诸多灵器灵宝。

但即便是他,也无法断言哪些道途一定会在明日显化。

天道衍变,道途孕育,涉及亿万生灵念头、因果纠缠、法则共鸣。

变数太多。

他只能做大致推演。

这也是他必须亲身落入南直隶的最后一重原因在尽可能不触动天意的前提下,以间接隐秘的方式,对有利于己的道途施加影响、催生更多道途诞生。

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方式,轻推一把已至临界的修士。

让他们在道途的岔路口,走向自己期望的方向。

稍有差池,便可能被天意察觉,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孕育进程失控————

崇祯向前跨出一步。

在「归藏」状态中,轻微调整了自身与现实的夹角。

眼前景象如水波荡漾,旋即定格。

他已不在秦淮河上。

而是置身于一处阴冷、潮湿、散发淡淡霉味的地下空间。

旧侯府,地窖。

这里已被改造为一排排简陋却坚固的牢房。

石壁上插著火把,火光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空气中混杂铁锈、血渍和久未清洗的躯体散发的酸腐气息。

周延儒被囚于此。

这名礼部尚书、山东巡抚、胎息八层的大修士,此刻处境凄惨。

他双臂反剪,被碗口粗的铁链牢牢捆缚在背后的石柱上,双腿同样被铁链缠绕固定,整个人呈「大」字形悬贴柱身。

眼睛被厚厚的黑布蒙住,口中塞著防止咬舌的铁球,连脖颈都被特制的箍锁死,确保他无法以任何方式调动灵力、施展法术。

崇祯感到,在这具看似狼狈不堪的躯体内,灵力正以一种反常的速度奔流涌动。

铁链、黑布、铁球、铁箍,能限制他的行动,却无法禁经脉中灵力自发的运转。

周延儒的修为,已至胎息八层巅峰。

只要外界限制解除,他极可能瞬间冲破关隘,直入胎息九层。

崇祯很清楚其中缘由。

周延儒,被他以【奴】道契约绑定。

主奴相连,气运相系。

作为「主人」的崇祯,修为已至练气巅峰,距离筑基仅半步之遥。

这份境界的「余荫」,会自然而然地反馈到「奴才」周延儒身上,推动他的修为水涨船高。

更何况,周延儒虽然资质不高,但在山东多年战,频繁斗法磨砺出的道行却是不低。

一个念头在崇祯心中浮现:

周延儒,有没有可能————补全【奴】道?」

第六条可能诞生的道途?

周延儒身负【奴】道契约二十年,对此道感受之深,此界无人能及。

又是一个值得观察的变量。」

崇祯并未在周延儒的牢房前停留太久。

他转过头,望向距此处约千步外的另一处牢区。

另一个变量。

南京六部大牢,深处。

李香君独坐於单间牢房内。

她未戴镣铐,也未受刑罚,这间牢房还算干净。

有一张木床、一方小桌。

桌上摆放著砚台笔洗,碟盛诸色。

此刻,她手持细笔,低眉垂目,在一柄素白无字的折扇扇面上,细细描画著什么。

墨彩流转。

娇嫩的花瓣以胭脂淡染,纤细的花蕊用金粉勾勒。

一朵桃花的轮廓,渐渐在扇面上浮现。

李香君素爱制扇。

从选竹骨、裱扇面、上矾胶,到最后的题字作画,每一道工序她都亲手做过。

雪苑书庐里那些售卖的折扇,但凡扇面有画的,多半出自她腕底。

但她极少画桃花。

总觉那花开得太盛、太急,一夜间灼灼满枝,再一夜零落成泥。

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绽放,不顾结局。

如今,她身处囹圄近两载。

四壁石墙、门外铁栏、日复一日的死寂,已是最深的禁锢。

还能有什么比这更不吉的呢?

太久没见过鲜艳的颜色了。

所以,李香君向看守讨来了颜料与笔,想在方寸扇面上,造出一小片属于这个季节、不属于这个牢狱的明媚。

笔尖蘸了胭脂,又兑了点清水。

正要落下时—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香君倏然抬起眼帘。

牢门外,立著个三十来岁的女子。

她摘下风帽,露出张莹白丰润的脸,慵懒又醒目的风情。

李香君怔住了:「柳姐姐?」

柳如是顾不上寒暄,一把握住李香君沾满颜料的手:「妹妹。」

「三位殿下,明日便要处死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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