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劲力?
任你千般听闻,万般体验,都不及自身拥有来的真切,颇有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玄妙。
韩武此刻便从无到有体会到这种玄妙。
生劲法入门的刹那,体内气血像是掀起惊涛骇浪,于血肉筋骨中翻江倒海。
先前无论郑回春带着韩武运转多少功法周天都难以感受到的契机,而今触手可及,如沐浴其中,遍布全身。
一波接一波,波波如潮。
无需运转,丝丝缕缕的变化于气血诞生,自澎湃中暴涨,流转之间逐渐汇聚成江河之势。
滔滔不绝。
百川汇海,酝酿出一股股劲力。
劲自血中生!
这本该是极为漫长的过程,但在系统的作用下,几乎眨眼间诞生。
‘这便是劲力吗?’
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体内生出一股气体,又像是延伸出的肢体,仅是念头微动,便能控制随心,运转自如。
韩武不敢过度尝试。
生劲过程还没有结束,比以往增强气血慢了许多。
主要是他气血太过雄厚,纵然是在系统的相助下,仍需要不少时间。
韩武静心凝神,任体内天翻地覆,自心若磐石,不动如山。
不得不说,气血生劲的过程,是一种极端的享受。
没有痛苦,没有难受,有的是舒心,顺理成章。
即便变化如湍流,韩武仍倾注身心,不愿错过一丝一毫。
这种从无到有的变化、由弱而强的积累,日后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罕见,堪称人生不可缺失的经历之一。
尤其是当自身的劲力源源不断增强,那种收获和满足感,令人回味无穷。
‘咦?我的身体?’
劲力滋生、增长的同时,韩武的体内又发生起另一种变化。
祛毒!
这本该由郑回春进行,但因为韩武练劲失败,便推迟到下旬。
眼下随着韩武突破,劲力自发性祛除药毒。
身体之中,原本汇聚成一起的劲力,似乎察觉到不干净的东西,主动化为支流散开,开始洗涤血肉筋骨。
如同秋风扫落叶。
所过之处,药毒无处遁形,被斩杀殆尽,驱逐出境,从毛孔中溢出。
韩武还是第一次目睹这般过程,颇为心惊,没想到自己的体内竟然积淀了如此之多的药毒。
整个过程不算繁琐,起初还有些缓慢,可随着劲力增长,越来越快,最后形成横扫之势。
不到盏茶功夫,韩武便发觉,劲力凯旋而归。
他拒绝了。
担心体内可能隐藏着更多的药毒,催动着劲力‘掘地三尺’。
又持续了半晌,直至他反复多次都找不到药毒,这才罢休。
而后便任由劲力自主运转。
自己则沉浸式体会无药无毒的身躯,仿若擦拭掉血肉之上的尘土,整个人都变得通透起来,浑身轻松自在。
……
武院。
闫松寻遍各院,均不见韩武身影,原先还有些不在意,现在变得紧张起来。
“苏远,韩武有没有来找你?”
搜寻无果,闫松马不停蹄找到苏远,打听韩武的消息。
“没。”苏远摇头,见闫松神色凝重,担忧问道,“韩武怎么了?”
“没事,我找他有点事。”
闫松回了句,便转身继续寻找起来。
来到武院前的摊贩处,询问一圈,仍不知韩武去哪。
闫松一颗心沉入深渊。
‘师弟不会无缘无故不见,难道是被伍强掳走了?’
闫松下意识的往最坏处想。
可又觉得荒唐。
伍强胆子当真这么肥,青天白日下敢露面不说,还敢在武院对韩武下手?
若是真的,简直无法无天!
‘不行,得尽快告诉师父!’
闫松当机立断,折回找郑回春。
到了庭院,并未发现人影,于是前往拳院,见到了郑回春。
“你说什么?伍强掳走了小武?”
郑回春正教授着拳院学员十八路镇山河,听到闫松的话,陡然色变。
他强压心头蹿升的怒火,沉声问道:“消息属实吗?”
“暂不确定,但我在武院内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问过路边摊贩,他们都未见师弟出院……”闫松铁青着脸回道。
他也不愿相信,但搜寻一番后毫无结果,令他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好一个伍强!”
郑回春满脸凝霜,怒火燃烧,咬牙切齿道,“再找找看!”
两人分头行动。
自武院起,波及四面八方。
房间内。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气血逐渐恢复平静,生劲接近尾声。
韩武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有喜色流转。
‘终于,练劲了!’
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练劲境界,终于是在这一刻踏入门槛了。
有辛酸,更多的是欣慰。
在阳木县这方地域,他总算是晋升‘高手’行列,有那么几分强者风范。
面对锻骨境界的伍强,算是具备了些许自保之力。
‘修炼近一年,便走过了别人十几二十年的路途,真是不容易啊!’
韩武感慨颇深。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常人修炼十几年都未必能练出劲力,他只用了一年时间,还有什么不满足?
不仅满足,甚至还生出一种‘全靠我自己努力’的错觉。
‘试试效果吧。’
念头转过,韩武将注意力重新凝聚在劲力上。
‘郑师曾言,练劲入门者,亦有强弱之分,弱者仅能贴附手指,强者则能贴附整条手臂,看看我的。’
韩武调动劲力,手掌一旋,刹那间便有劲力贴附全部,整只手掌上似若有无形气体流淌。
看不见,但能真切感受到。
‘贴附一只手掌才消耗十分之一不到?’
韩武原以为贴附极为消耗劲力,都已经准备好了调动大半,可没料到,才十分之一不到,手掌就遍布劲力了。
这让韩武对自身劲力有了个大概认知。
‘全部调动试试。’
他继续调动,随着劲力源源不断贴附,手掌,手腕,肱二头肌处,不过十息左右,便被劲力包裹住。
还未结束。
韩武感觉体内劲力剩余大半,继续催动。
接着自手臂延伸至左臂膀,左胸膛,右胸膛……直至将另一只手臂都灌满,体内的劲力才消耗殆尽。
‘除脑袋、下半身外,其余皆能覆盖,我这劲力,异常雄厚啊!’
最终结果,令韩武自己都有些瞠目。
寻常练出劲力的武者,能贴附整条手臂,已然属于出类拔萃者。
他更夸张。
不仅贴附上两条手臂,连胸膛都遍布劲力。
须知,贴附后者消耗的劲力可比两条手臂要多得多。
以此类推,即便是对比贴附半条手臂的练劲武者,他的劲力含量估计都是对方的四倍打底。
对比那些只能贴附手掌的练劲武者,怕是有十多倍的差距。
两者,对于韩武而言,似乎没多大区别,几乎都是一只手能干掉的结局。
对此,韩武虽有惊讶,却很快接受,毕竟他的气血本身就远胜同境界武者。
有如此劲力,实乃他应得!
‘就是不知,对上练劲小成武者,孰强孰弱?’
他的气血不比练劲小成武者弱,这点是经过郑回春认证过的。
但气血不是劲力,转化过程难免存在消耗,在气血上能与练劲小成武者相提并论,劲力未必。
‘可惜,身上运道和银两不够,无法再次借贷,不然能变得更强!’
此次突破可谓是出人意料。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走在路上生劲法竟猝不及防刻入面板。
惊喜之下,他慌里慌张跑回武院进行借贷,进而一气呵成练出劲力,以至于都没积攒够运道和银两。
毕竟按照他预想,至少修炼到中旬左右,方有可能练成生劲法。
到那时,不仅运道足够,能借贷两次,便是连银两也充足。
当然,提前突破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原本能凑齐的银两,早在前几个时辰被秦鹤撕票了……
‘查看。’
韩武调出偿还选项内容。
【请在一炷香内选择偿还方式:】
【1、支付320点运道。】
【2、有效练功32000次。】
【3、支付700两。】
‘变得越来越高了!’
望着三项还贷内容,韩武咂了咂舌,又调出自身运道,发现在一百五十不到,微微摇头。
运道不够、钱两不够,别无选择了。
‘选第二种!’
韩武沟通系统,敲定选项。
随后尝试了下,发现如他所想,只要按照生劲法路径运转劲力,便能获得经验。
完整运转一遍后,经验还不少,少则4点,多则6点。
相当不赖!
至于目前劲力能运转多久,暂不得而知,韩武也不打算马上尝试。
他的心思落在了州试名额上。
‘斧法圆满、拳法极限,又突破到了练劲,不知不觉,此刻的我,已然将州试名额彻底收入囊中了。’
州试三项圆满,他不仅达成,还严重超标,甚至连与郑回春的约定都提前完成了。
只等将此告知郑回春,便能得到州试名额。
唯独斧法还差些,这自然不是对郑回春和闫松而言,而是对韩武自身。
毕竟,拳法早已极限了……
‘无妨,距离月底的选拔还剩半个月左右,应该足够了,慢慢偿还即可!’
届时,拳法和斧法双双极限,外加练劲境界,他不去州试,谁去?
韩武雄心万丈。
州试,那才是大舞台,是他走出阳木县,见世面的第一步,早已心生向往。
而且,他的武道之路若要精进,更要走出去,迎接更广阔的天空。
幻想片刻,韩武回归现实。
‘如今迈入练劲,徐悲的计划,倒是可以考虑下了。’
劲壮怂人胆。
徐悲都不惧,他自然更有底气,况且总是被伍强惦记着,着实让人烦不胜烦。
‘以前是不安,现在变成了烦躁,莫飘莫飘!’
韩武失笑,到底是锻骨武者,即便受伤,也不能轻视。
‘去问问郑师吧。’
端正态度后,韩武拿不定主意,打算征询下郑回春的意见。
他轻晃身体,正欲起来,忽地惊住。
‘什么味道?’
之前太过沉浸自身变化,一时没发现,现在扑鼻而来的异味,刺激到了神经。
他低头查看情况,发现肌肤上贴着一层灰黑粘液。
‘是药毒,里面主要……’
韩武啼笑皆非,自己怎么还分析起药材来呢。
掐灭胡思乱想。
韩武搬出之前药浴的浴桶,然后走出房间,前去打水,打算洗漱一番。
房间内常备练功所需的衣服,不必担心无衣服可穿。
一番忙碌,诸事皆宜。
韩武沐浴数次,洗尽身上的药毒,再无黏糊糊的感觉,顿感整个人变得清爽不少。
‘该去找郑师了。’
穿戴整齐后,韩武前往拳院,发现郑回春不在。
又前往外院,本打算找闫松问问情况,结果发现他也不在。
“韩武,你去哪儿了?闫教习两个时辰前还来找你了,挺着急的。”
途径内院,苏远见到韩武,跑来问道。
“找我?”
韩武微愣,随即恍然,留下一句“待会儿再跟你说”便告辞离开。
‘郑师和师兄该不会是以为我被伍强抓走了吧?’
韩武思绪发散。
因事发突然,他并未提前告知郑回春和闫松此事,而是一头栽进房间内突破。
期间大概耗费了将近一个时辰。
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别说是郑回春和闫松,估计他自己都有此怀疑。
‘先回庭院看看,再行定夺。’
……
院子内。
郑回春和闫松风尘仆仆归来。
两人相顾无言,紧锁眉峰,脸黑如炭。
两个时辰过去,他们找遍了武院方圆数里,依然不知韩武去向,甚至连伍强的踪迹都未发现。
“师父,师弟会不会先回家了?”闫松心底还抱有一丝希望,不愿接受现实。
郑回春沉默以对。
闫松起身:“师父,我回府上看看。”
“不必了。”
郑回春微微摇头,“小武若真回去,岂会不跟我们……嗯?”
“什么?”
闫松闻言止步,转向郑回春,见其目光紧盯着拱门处,一丝疑惑泛至心头,倏忽间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迅速打破。
脚步声由远而近,速度极快,似乎眨眼间便出现在院外。
还未等他转头查看,闫松愕然发现,郑回春那阴郁瞳孔骤然扩张,变得圆润。
仔细辨认,能清晰的瞧见眼瞳中倒映出一道身影,略显熟悉,好像是……
“师弟!”
……
时间像是挤干的海绵,挤得颇为艰难。
至少对于韩武而言,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尤其是在直面郑回春和闫松两人那磨刀霍霍的眼神,站的屁股都发虚。
怎么有种三堂会审的感觉……
“咳。”
郑回春轻咳了下,打破僵固气氛,凝声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在房间内修炼。”韩武弱弱回道。
闫松追问:“哪个房间?”
“就放置雕塑的房间。”韩武手指过去。
“什么时候?”
“一直都在。”
闫松闻言瞄了眼郑回春,略显尴尬。
他找了半天,不是没来庭院,而是太过熟悉,扫了几眼没发现就离开了。
谁曾想,平日都在院子内修炼的韩武,今儿个会好端端去房间内。
此事确是他大意了。
但也不能全怪他,主要是伍强一直让人紧绷着神经,难免疏忽。
“你小子,差点吓死我们,我还以为你被伍强……”
闫松干笑一声。
韩武深感抱歉:“让师父、师兄担心了,我之所以……”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才消失两个时辰就引得两人如此着急,心下不免有些感动。
“这次就算了。”
闫松轻描淡写的接过此事,人没事就好,他摆了摆手,轻拍下韩武的肩膀,“下不为例……嗯?”
手掌像是触碰到钢铁,轻嘣一声回弹开来。
这一幕不仅令闫松愣怔,便是郑回春都投去疑惑眼神。
旋即,似若拨开见云雾青天,疑惑目光化为惊疑之色,一丝丝骇然跃上眉峰。
闫松不明所以望向情绪大变的郑回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如此失态。
“再拍一下。”郑回春胸膛起伏,催促了句。
韩武知道郑回春已经知道自己突破,后退半步,免得闫松真拍下来。
随后坦白道:“师父,不必让师兄打了,多亏师父上次的渡劲,使得徒儿因缘际会练出了劲力!”
“?”
闫松脑袋发愣,师弟在说啥啊?
“什么时候的事情?”郑回春没理睬闫松,追问一句,鼻息渐重。
他心中有所猜测,但都不如韩武亲口道出实在。
韩武早已想好了措辞,应对自如:“就在方才。”
“所以你躲在房间内,就是因为突破?”闫松回过神来。
韩武轻轻颔首。
郑回春和闫松两人相顾无言。
闫松两眼空空。
郑回春则摸着胡须,过了一茬又一茬。
夕阳下。
三道身影伫立着,脚下的影子缓慢而又饱含情绪的一点点偏移。
良久,郑回春开口:“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
闫松嘴角微抽了下。
韩武没发现闫松异状,听到郑回春的话,如释重负,他还真担心自己的修炼速度太过妖孽,让人无法接受。
现在听郑回春所言,看来不必因此过于担心了。
“跟为师说下,你是如何练出劲力的?”许是站的腿脚发酸,郑回春坐下问道。
不是说过了吗?
韩武纳闷了下,只得重复道:“盖因师父前些日子的渡劲,今天我修炼时,突生变故,本以为是出了岔子,结果气血生劲,于是便按照功法一遍遍运转,花费不少时间,总算是练出了劲力,因此耽搁至现在,还请师父见谅。”
“渡劲的后劲这么大?”郑回春嘀咕了句。
他以前给郑诗悦和闫松渡劲时,都是能突破就当场突破,从未出现过当场没突破,过几天再突破的情况。
怎么轮到韩武……
虽有疑惑,却没太在意,不管怎么说,都是件大喜事。
‘拢共修炼一年不到的练劲武者……与之相比,我都相形见绌啊,都能比肩年轻时候的拳圣、武侯了……’
心底波澜不休,面上淡然自若,郑回春恍然点头,淡淡说道:“看来渡劲并非一无是处。”
“多亏师父,以及弟子的那么点小小运气相助。”韩武轻笑一声。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郑回春颇为感慨,耐人寻味,“运到万事皆同行,这是运,亦是命,运一到,你便命中注定练出劲力!”
旁边的闫松听闻此话,身体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下。
韩武注意到这一幕,心中微动,却未言语。
“行了,你刚突破劲力,先让你师兄帮你熟悉熟悉。”
郑回春走到旁边太师椅上,躺了下来,静等两人动手。
闫松似乎没听到,神情呆滞着。
还是韩武叫了句,他的反射弧才将消息传导到神经:“师弟,先不急着切磋,快告诉师兄,你是不是某个大家族流失在外的子弟,所以才这么快练出劲力?”
他自诩天赋不算差,可在郑回春的指导下,也花了三年时间练出劲力。
韩武竟然只用了一年。
先前连破两境时,尚且在他的接受范围内,眼前情况着实让他有些匪夷所思。
距离上次突破才过去一个月时间,韩武就又练出了劲力?
如此速度,什么阳木县二十年难得一遇宋秋白、此届州试魁首候选第一人云易安……在韩武面前,都得黯然失色!
“师兄,你话本小说看多了吧?接招!”
韩武懒得解释,直接动手,他正好想借闫松测试下自身劲力的威力。
“来的好!”
闫松收敛心思,大喝一声,迎面进攻。
两人在庭院内交手,矫健的身影顷刻间遍布方寸之地,碰撞出乒乒乓乓之音,不绝于耳。
郑回春眼帘微抬,注目着一切,神情肃然。
对于韩武能与闫松交锋数十个回合,他不觉为奇,毕竟早有体会韩武的雄厚气血。
他更加好奇,韩武劲力中所蕴藏的功法特性。
‘练筋圆满便借助生劲法修炼出了劲力,做到了唯有祖师才能做到的境地,想必劲力最低的压制力都应该有三成吧?’
生劲法所描述的劲力压制,并非一蹴而成,需要有个过程。
像他……闫松,初入练劲才一成,内壮变两成,达到搬血方为三成。
女儿郑诗悦则稍微高些,练劲两成,内壮三成,搬血四成。
韩武在最佳境界练成生劲法,应当处于功法最佳状态,即,练劲三成,内壮四成,搬血五成。
嘶!
人家最高是三成、四成,韩武倒好,开局就是他人巅峰。
这么一想,他忽然……好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