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道路上,稀松的杂草散在青砖缝隙中。
萤火虫一闪一闪,犹如降落凡尘的星星,照亮伍文亮回程之路。
他没回药庄,时间太晚,城门早已关闭,只能去城内的房子。
‘嘶!’
伍文亮眨了眨眼睛,痛的呲牙咧嘴,而且感觉越来越疼,如同被针扎,眼泪都挤出来了。
‘韩武这混账家伙,到底在辣椒粉里面放了什么?真是疼死劳资了!’
轻轻用内袖擦拭着眼角泪水,伍文亮咬牙切齿,心中问候了韩武祖宗十八代。
早知道对方辣椒粉这么折磨人,他必定让对方尝尝金针剧痛的威力。
可惜他射出这么多金针,竟没半根落在韩武身上。
拭去眼泪后,眼前世界总算是有了几分清明,一只萤火虫在眼前晃悠,为他带来少量的光芒。
啪!
“该死的臭虫,真碍眼!”
伍文亮低声骂了句,看也不看被拍扁的萤火虫,继续前行。
仿佛是瞧见了同伴身死,其余的萤火虫如避瘟神般绕道而行,丝毫不愿为伍文亮提供丁点光亮。
又仿佛是兔死狐悲,感同身受,星星不眨眼,弯月隐于云层。
世界倏然暗淡了下来,前方道路变的伸手不见五指。
‘该死的老天爷,连你也跟我作对?’
伍文亮止步,本就因韩武而糟糕透顶的心情,此刻如同火药一触即燃。
他抬手瞄准星空,朝天怒射。
咻。
金针遁入夜色,不知飞往何处。
‘好痛!’
刚缓和下来的眼睛,因为情绪波动和姿势不对,又淌出了眼泪。
伍文亮不得不挤出眼泪,用内袖缓缓擦拭。
“谁?”
视线恢复如初,皎洁月光刺破云层,投射下来,一点寒芒闪烁,撕裂夜幕,撞进伍文亮皱缩的瞳孔中。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周身血液几乎刹那间冻结。
伍文亮意识反应过来,但身体慢了半刹,避无可避下,本能的举手格挡。
血肉之躯岂能挡住兵器的锋利?
只听嗤的一声,寒芒化为利刃,挺进伍文亮的身体,刺的血肉都模糊起来。
“啊!”
剧烈的痛楚让伍文亮喉咙像是开水壶般惨叫起来。
可还未惨叫多久,他就感受到一股辛辣传遍喉咙,脸庞变得跟猴屁股似的通红无比,重重咳嗽起来。
“咳咳咳!”
大量辣椒粉入喉,所有的惨叫声都被遏制。
伍文亮只觉得喉咙都要喷火。
辣!
疼!
喉咙辣,眼睛辣,脸辣,伤口疼,伍文亮好似变成辣椒,里外皆辣!
刺啦。
兵器抽出,带出血肉,加剧痛楚,却如警钟敲响,让伍文亮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你到底是谁?”
伍文亮眼睛半眯着,看不清对方相貌和身材,眼前充斥着黑暗。
那人没回答,冷哼一声,步步紧逼。
“韩武?你是不是韩武?”
噗通。
失去了视线的伍文亮重心不稳,后退之际,踉跄跌倒。
踏踏。
那人还在逼近,脚步声如催命符直击伍文亮心灵,他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
“阁下,我们无冤无仇,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伍文亮惊慌失措,声音沙哑无比。
“没找错。”
令他兴起希望,那人终于肯回答了,只是下一刹,那人的话让他亡魂皆冒。
“我找的就是你。”
伍文亮边退边颤颤兢兢问道:“找我?找我做什么?”
“借你向上人头一用!”
“不,阁下,你听我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
“抱歉,我不想听!”
咔嚓!
声起,刀出,血洒,刀落,命陨。
死亡之际,伍文亮那双眼睛终于冲破束缚,陡然瞪大,瞳孔之中满是死不瞑目。
“伍文亮,药帮帮主伍强唯一子嗣,不杀你,伍强怎会替我抓褚岳?”
计虎目光幽幽,眼神如寒潭波澜不惊。
一滴血自刀锋落下,砸在青草上,沿着纹路,顺流而下,最终融于大地。
铮。
计虎轻震长刀,待鲜血纷纷掉落,缓缓收刀。
“咳!”
一阵清风吹来,使得辣椒粉的味道扩散开来,涌入鼻间,刺激的计虎都忍不住咳嗽了下。
“真呛人!”
计虎挥了挥手,驱散味道,表情却没有多少异常。
别说,这偷学的手段,还挺有效,用在实力弱的敌人身上,简直绝杀。
‘看来以后得多备着点。’
他不会暗器,以前只会用霹雳弹,但霹雳弹稀少,用一颗少一颗,现在有了辣椒粉作为替补,以后的保命手段便多了个。
记下此事后,计虎在伍文亮尸体上俯身摸索着。
……
天光大亮。
昨晚练至后半夜的韩武被透过眼皮的微光催醒,伸了个懒腰,直接鲤鱼打挺般起床。
“小武,醒了?可以吃饭了!”
韩母早已起床做好早饭,饭菜的香味激活了韩武的味蕾,一天的好心情从饱饱吃一顿开始。
韩武将早饭一扫而光后,在小黑的翘首以盼下前往武院。
刚到内院,好心情顿失。
“韩武,伍文亮死了。”
白渠见到韩武,连忙走来,压低声音道。
“死了?”韩武表情一滞,连忙问道,“谁杀的?”
白渠摇头:“此事还在调查中,不过我猜是……”
“褚岳?”
韩武挑了挑眉,得到了白渠的肯定。
这时,姗姗来迟的苏远跑来,与两人打了个招呼:“白渠,我……韩武,你也在啊,我告诉你们个消息。”
“我们已经知道了。”白渠撇了撇嘴。
苏远愣了下:“都知道了?”
他看了眼白渠,又转向韩武,见两人点头,有些傻眼。
“不是,我昨晚才突破的,你们这么快就知道了?”
苏远满头雾水,突破至练肉境,变化有这么明显吗?
“什么?”
白渠被苏远的话惊呆,嘴巴张大。
他难以置信抓住苏远,话语连珠:“你突破了?什么时候?怎么突破的……”
“别晃了,再晃人都要晕了!”苏远制止白渠的动作。
白渠仰天长叹:“啊,为什么又是我最后一个!”
“别急,下个就是你!”苏远轻笑着安慰。
“啊!”
还不如不安慰,白渠嚎的更大声了。
“对了,你们知道什么了?”苏远抚额,习惯了偶尔疯癫的白渠,转向韩武问道。
“还是我来说吧。”
白渠说恢复就恢复,轻咳一声,面色如常道,“伍文亮死了!”
“啊?”
苏远还沉浸在白渠高强度的变脸上,结果一听这话,露出了与之前韩武一样的表情。
“谁干的?”苏远问道,“是褚岳?”
白渠微微点头:“还在查,但有很大概率是他。”
“他为何杀伍文亮?他们之间又没过节?”
苏远纳闷不已,忽地想到什么,瞄了眼韩武,“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
“昨晚?”白渠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若有所思。
褚岳是报复伍文亮?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的熟悉让双方秒懂对方意思,看来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韩武眉头紧锁,心不在焉,显然是早已想到了这点。
‘若真是褚岳的报复,伍文亮死了,那下一个是谁?宋河?还是我?’
不安缠绕心头,令韩武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伍文亮死了,他和宋河还会远吗?
宋河有宋家庇佑,宋家戒备比县衙还森严,褚岳再想报仇也得掂量掂量。
换作是他,下一目标定不会挑选难啃的宋河,而是自己。
毕竟武生说到底是个身份,不是实力,对付他,可比对付宋河轻松多了。
而且,两人的实力相差甚远,任谁用脚投票都会选韩武。
‘伍文亮的境界是练肉境圆满,连他都惨死,我靠自己抵挡的希望不大啊!’
韩武顿感危如累卵,好似褚岳随时会蹦至面前动手。
“韩武,你没事吧?”
白渠见韩武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关心问道。
苏远也道:“韩武,别太担心,褚岳再放肆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晚上的话,只要我们小心点,谅他也不敢露面!”
“是啊!”白渠附和,“而且,褚岳杀伍文亮,未必是为了报复你们,说不定另有原因。”
两人竭力安慰韩武。
韩武听在心底,很是感激:“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连褚岳的人都没见到就吓破胆子。”
他并非慌了心神。
褚岳固然强,但除非对方一击必杀,否则他仍有还手之力。
三人闲聊着,一道陌生身影进入院子,引人注意,对方不是武院学员装扮。
韩武注意到,来人朝着三人走来,止步,注视着他们。
“你们,谁是韩武?”
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下,来人开门见山问道。
苏远和白渠闻言转向韩武,韩武回道:“我是,你是?”
“伍强。”
来人不紧不慢轻吐两字,道出名讳,惹的围观学员侧目而视。
“伍强不是药帮帮主吗?他来武院做什么?”
“伍文亮死了,伍强不找凶手,跑找韩武,该不会?”
“别胡说,两人无冤无仇,而且韩武怎么会是伍文亮的对手?”
“你个夯货,怕是还不知道,韩武早就是练肉武者了。”
“什么?”
“……”
众人窃窃私语。
有消息灵通者,暗自揣测着伍强目的。
毕竟伍文亮刚死,伍强不去抓凶手,反而找上韩武,实在耐人寻味。
亦有昨晚参与夜巡者,透漏韩武实力,同样激起不小的浪花。
继宋翊突破至练肉境,韩武竟然也突破了!
虽说慢于宋翊,却实打实证明了其第一人的含金量,毕竟三名白丁武生中,韩武领先苏远和白渠。
“你找我有事?”
韩武面色如常,不在意伍强的身份,更好奇对方找自己目的。
伍强没有回应,而是转向苏远和白渠:“老夫与韩武有话要说,两位可否回避下?”
“你们慢聊!”白渠和苏远识趣离开。
庭院中间仅剩韩武和伍强。
伍强率先开口:“韩小兄弟,老夫找你,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关于伍文亮的?”韩武眉头微凝。
“嗯。”
伍强很是坦然的承认。
‘是怀疑我?但依据是什么?’
韩武暗忖,从伍强的行为举止中揣测出对方意图,颇为纳闷。
按理说,伍文亮身死,不该第一时间去找凶手,为何跑来找自己?
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韩武念头起伏,归于平静,淡淡道:“伍帮主请问。”
伍强毫不客套问道:“昨晚夜巡结束后,你去哪儿了?”
他语气平静,目光如炬,带着审视,紧盯着韩武。
韩武有些受不了这眼神,抿了抿嘴道:“夜巡后我便与苏远和白渠两人一同回家。”
“我听说昨晚你曾用辣椒粉糊了文亮的眼睛,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嗯?”
“并非有意糊他,而是对敌时,情况紧急,他未能躲闪掉。”
“那你昨晚有没有用辣椒粉偷袭他,而后杀他?”
“?”
韩武脑袋冒出个问号,本能的想要质问对方何出此言,忽地脑袋一阵眩晕,意识逐渐被抽离。
一种很是奇怪的状态,就仿佛人是清醒的,灵魂却陷入了沉睡,纯凭本能行事。
“回答我!”伍强的声音陡然严厉,不容置疑问道。
韩武静静的‘看着’自己回答:“我没有……”
“伍强,你这话什么意思?”
仿若晴天霹雳,炸响在庭院内,无形声音化为有形之手将韩武从混沌中‘拽’回身体。
噗通。
身体回归的刹那,韩武心跳加速,震动频率好似要破膛而出。
他喘着粗气,整个人如溺水者憋气良久,刹那间冒出水面,贪婪的呼吸空气。
浑身上下,更是犹如进行了一场短暂却格外激烈的运动,不仅脑袋残存着眩晕,身体亦疲惫不堪。
‘刚才……是怎么回事?’
这种身体被剥离的感觉,委实可怕,整个人像是裂成两半,皆不受控制,任人宰割。
若是伍强要动手,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必死无疑!
韩武心有余悸,同时冒出一股无名怒火,凝视着伍强。
他不清楚此人究竟用了何种手段,但这般不由分说暗下毒手,其心可诛!
闫松身形如电,眨眼跨过十多米的距离,来到韩武面前,轻拍了韩武肩膀。
韩武顿时感觉到一股莫名力量涌入体内,补足精气。
原本还有些萎靡的身体,在这股无形之力的滋润下,仅是片刻便恢复大半。
闫松瞬间收手,旋即转向伍强,一双虎目透着深邃。
“伍帮主,你怀疑我师弟杀死伍文亮,可有证据?”
“你说什么?”
本不满闫松出现坏了他大事的伍强,此番闻言,讶然失声,脸上荡起错愕。
闫松称呼韩武为师弟,那岂不是说……韩武是郑回春的徒弟?!
这个消息猝不及防,轰的伍强晕头转向。
他敢对韩武暗中动用迷魂香,是因为知道对方底细,即便其出事,武院不会因此怀疑他。
可闫松却告知,韩武是郑回春的徒弟,那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韩武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以郑回春的性子,便是掘地三尺也得找到始作俑者。
若是得知他所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一石激起千层浪,浪花不光覆盖伍强,还有其余围观之人。
“卧槽!韩武是郑院首的徒弟?”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韩武没选择副院主,反而选择了郑院首?”
“郑院首极少收徒,怎么会收韩武这样的穷小子?他天赋又不是特别特别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