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室外篮球场上,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老李足足愣了有半分钟,才艰难地弯下腰,把掉在塑胶跑道上的红色工作牌捡了起来。
他看看一身休闲卫衣、笑容张扬的顾星寒,又看看西装革履、气质沉稳的江宴,那表情仿佛生生吞下了一个没有剥壳的白煮蛋。
“合……合法丈夫?!”老李拔高了音量,连声音劈叉了都没有察觉,手指在半空中颤抖着点了点他们紧紧交握的双手,“你们两个臭小子,当年在班上一个天天打架惹事,一个天天冷着脸不理人,合着你们那个时候就……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了?!”
顾星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李,您这成语用得可不准确。当年我们可是纯洁的死对头关系,这都是毕业以后才修成正果的。”
江宴也微微颔首,收起了平时在商场上面对竞争对手的那种冷酷压迫感,分外礼貌且温和地说道:“李老师,当年多谢您的教导。星寒那个时候没少让您操心。”
老李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彻底褪去青涩、蜕变为成熟男人的得意门生,心里那股巨大的震惊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分外复杂的欣慰。
“行了行了,少给我戴高帽。”老李叹了口气,背着手,眼角的皱纹里却透着笑意,“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千亿总裁,到了这南城一中,就还是我李建国的学生。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不违法乱纪,谁跟谁结婚,那是你们自己的日子。”
说到这里,老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江宴,冷哼了一声:“不过江宴啊,当年我就觉得你小子不对劲。每次顾星寒这小子在外面惹了事被我罚站,你那个眼睛就恨不得长在窗外。我当时还以为你是在监督他,现在看来,你这心思藏得够深的啊!”
被老班当面戳穿高中时期的暗恋,哪怕是脸皮厚如城墙的江大总裁,耳根也微不可察地泛起了一丝红晕。
顾星寒则是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叙旧了一番后,老李因为还要去大礼堂那边维持秩序,便把钥匙丢给了他们,让他们自己去翻新过的高三教学楼里转转。
两人顺着熟悉的楼梯,一路来到了班级的教室门口。
因为今天是校庆,大部分学生都在操场和大礼堂,教室里空无一人。
顾星寒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一股夹杂着粉笔灰和旧书本味道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星寒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角落。那里曾是他睡觉、看漫画、以及发呆的专属领地。
他分外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两条长腿舒展开来,单手撑着下巴,看向跟在身后的江宴。
江宴没有说话,而是走到顾星寒正前方的那个座位上坐下。那是当年全校第一的专属学霸专座。
“江宴,当年你坐我前面,每次我上课睡觉打呼噜,你是不是在心里骂了我一万遍?”顾星寒笑着打趣。
江宴转过身,面对着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顾星寒的脸上,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骂过你。】
【你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只有阳光照在你脸上的呼吸声。】
【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像这样转过头,光明正大地看你一眼。】
【可是我不敢。我怕我眼底的占有欲会吓到你。】
听着江宴这深情又卑微的心声,顾星寒心底泛起一阵绵密的酸软。
他伸出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江宴的小腿,以示安抚。
就在这时,顾星寒的手指无意间摸到了江宴那张旧书桌的抽屉内侧。那里似乎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顾星寒愣了一下,低头往抽屉里看去。
在抽屉最深处、最隐蔽的木板上,被人用小刀或者是圆规的尖端,深深地刻下了一行字。由于时间久远,字迹已经有些发黑,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来。
那是几个字母和一行小字:
“G.X.H —— 我的光,属于我。”
刻痕非常深,每一笔都透着一种几乎要将木板穿透的偏执与绝望。
可以想象,当年那个高冷孤傲的学神,是如何在无数个寂静的晚自习里,躲在所有人的视线死角,用近乎自虐的方式,一笔一划地刻下他心底最疯狂、最见不得光的妄想。
顾星寒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江宴也顺着顾星寒的目光看到了那行字。
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财阀,此刻却像是一个被抓住了把柄的少年,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挡。
然而顾星寒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江宴……”顾星寒的声音有些发颤,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个惊慌失措的男人。
【被他看到了。】
【那些最阴暗的、最病态的想法。】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会不会觉得我当年像个变态一样觊觎着他?】
江宴的心声在剧烈地颤抖。
顾星寒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越过两张书桌之间的缝隙,分外用力地捧住了江宴的脸颊。
在秋日温暖的阳光下,在这间承载了他们无数青春秘密的教室里,顾星寒毫不犹豫地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那个一直在黑暗中仰望他的信徒。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心疼、怜惜和毫无保留的接纳。
“不用藏了,江宴。”一吻结束,顾星寒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柔而坚定,“这道光,这辈子、下辈子,都只属于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