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航班划破云层,稳稳地降落在南城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大厅,迎面吹来的是南城特有的、带着些许潮湿与温热的夜风。
与北京的干冷不同,这里的空气中仿佛都透着一股市井的烟火气。
顾星寒没有让江氏集团在南城的分公司派车来接,而是轻车熟路地走到机场的地下停车场,找到了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越野车。
“上车吧,江大总裁。今晚我给你当司机。”顾星寒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冲着江宴扬了扬下巴。
江宴穿着那身在商战宴会上大杀四方的高定西装,坐进这辆内饰简陋的越野车里,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但他却没有丝毫的不悦,那双深邃的瑞凤眼里,反而盛满了纵容与好奇。
汽车驶出机场,朝着南城老城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载电台里播放着一首舒缓的老歌。
江宴侧过头,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顾星寒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分外专注的侧脸。
【星寒带我回南城做什么?】
【原本的冰岛蜜月被那群垃圾毁了,他一定很遗憾吧。】
【不过,只要能跟他在一辆车里,去哪里对我来说都是天堂。】
【他开车的姿势真好看,单手握方向盘的样子,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野性。】
【这辆车的空间虽然小,但如果把座椅放平……】
听着脑海里这台随时随地都在超速飙车的播报机,顾星寒无奈地握紧了方向盘,耳根隐隐发热。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强行无视了江宴那些无法无天的颜色废料。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越野车拐进了一片错综复杂的旧城区,最终停在了一条分外熟悉的巷口前。
这里,正是当年顾星寒和顾妈妈相依为命的南城老街。
“下车吧。”顾星寒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
江宴走下车,看着眼前这条寂静的老街,微微一愣。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按理说老街应该是一片漆黑。
但此刻,整条街道的两旁,却亮起了一长串分外温暖的暖黄色复古壁灯,将原本破旧的青石板路照得通亮。
更让江宴感到惊讶的是,这条老街虽然保留了当年的风貌,那家熟悉的张记面馆、街角的修车铺、还有顾家那个带院子的小平房都在,但所有的建筑外观都被异常精心地修缮过了。
没有了遍地的垃圾,没有了剥落的墙皮,一切都显得那么干净、温馨,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
“这……”江宴环顾四周,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条街,被我买下来了。”顾星寒走到江宴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
江宴转过头,震惊地看着他。
顾星寒笑了笑,拉起江宴的手,带着他一步步走在这条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青石板路上。
“我用在星海体育赚到的第一笔佣金,付了这条街的首付。后来星耀体育步入正轨,我就把剩下的尾款全结清了。”顾星寒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江宴,你总是说,你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是我把你拉向了光明。但你不知道的是,这条老街,也是我的根。”
顾星寒牵着他,停在了一个分外偏僻、光线有些昏暗的死胡同口。
江宴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怎么可能忘记这里!四年前的一个雨夜,他在这里被一群社会混混围殴,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倒在泥水里。
而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时候,是那个拿着钢管、宛如战神般的少年,从天而降,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他们宿命般纠缠的起点。
“顾……”江宴刚想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发不出音节。
就在这时,顾星寒突然松开了江宴的手。
他当着江宴的面,将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白色高定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旧石台上。紧接着,他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在江宴震惊且渐渐变得幽暗的目光中,顾星寒从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分外眼熟的塑料袋。
他当着江宴的面,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外套。那是南城一中十号球员的专属战袍。
穿上校服的顾星寒,瞬间褪去了商界新贵的沉稳与凌厉,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桀骜不驯、肆意张狂的南城校霸。
顾星寒转过身,迎着胡同口那盏昏黄的路灯,目光分外炽热地看着江宴。
“江宴。”顾星寒叫了他的名字。
下一秒,在江宴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南城昔日最骄傲的王,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了那块曾经沾染过江宴鲜血的青石板上!
江宴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跳动!
顾星寒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切割得异常完美、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的粉钻戒指。
这枚戒指,与江宴当年在南城老街向他求婚时用的那枚粉钻,款式分外相似,却又有着细微的差别,内圈刻着属于江宴名字的缩写。
“江宴,你这个大傻子,给我听好了。”顾星寒仰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比漫天星辰还要耀眼的光芒。
“冰岛的教堂虽然神圣,但在我心里,这条老街才是咱们俩真正的开始。你在这个地方挨过打,流过血,也在这里对我动了心。你总觉得你配不上我,总觉得你需要用千亿的家产来绑住我。”
顾星寒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语气却分外霸道:“今天,我穿回这身校服,在这条属于我的地盘上,正式通知你。”
“我,顾星寒,这辈子栽在你手里了。”
“江大总裁,你愿意收下这枚戒指,做我顾星寒明媒正娶、生生世世的合法丈夫吗?”
整个胡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宴站在原地,整个人犹如被施了定身法。那双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深邃眼眸,此刻已经彻底被泪水模糊。
他的脑海里,那台永远高高在上、充满掌控欲的播报机,此刻已经崩溃成了一片泣血的哀鸣:
【他在向我求婚……】
【我的神明,穿着我最爱的那身校服,跪在我曾经流血的泥泞里,向我求婚。】
【他买下了整条街,只是为了给我一个最完整的交代。】
【江宴,你何德何能……你到底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偏爱。】
【我愿意。我愿意把我的命,把我的灵魂,把我生生世世的所有一切,全部交给他。】
江宴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上位者的体面与克制。
他猛地扑上前,双膝重重地跪在顾星寒的面前,一把将那个单膝跪地的青年死死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愿意……星寒,我愿意……”江宴的声音支离破碎,滚烫的眼泪肆无忌惮地砸在顾星寒的校服后背上。
这是这位千亿总裁第一次在这个青年面前哭得像个失去了一切防备的孩子。
顾星寒笑着流下了眼泪,他双手捧起江宴的脸,将那枚粉钻戒指分外郑重地套进了江宴的左手无名指上。
在这条见证了他们相遇、相知、相爱的南城老街上,两个穿着西装与校服的男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忘情地拥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