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瑞怔怔的点了点头。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其实，虽然已经听说了不死族的存在，但洛瑞一直努力不让自己去多想。
他都来了多元宇宙了，也知道有一位破次元存在的牛仔枪神，第一时间猜测的必然是那位神明所在的无魔宇宙。
科技社会虽然发展不同，但对游戏的认知估计相差不大。
多元宇宙嘛……哪可能就那么准呢？
但他的来历又让他忍不住有所揣测……机械境的神器应该没有那种打破宇宙隔膜，自己随意行动的本事肯定是有缝隙才能被他借用。
所以，他谋划里一直不把去看看不死族计算在内，可潜意识里怎么可能不想呢？
哪怕不是他那个时代的来客，可至少也能让他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洛瑞倒不至于说什么宁可放弃现在的一切，也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他的确怀念过去，也想回去。
但不能是以牺牲他的力量为代价。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痕迹，付出的努力，早已超过了前世。
人在两手空空的时候，最有勇气。
什么都拥有了的洛瑞，更不可能轻易放弃。
但他仍然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感觉到了心神的动荡。
不管那是不是他的故土，那也必然是同根同源的文化衍生出来的世界。
谁能不怀念自己的家乡呢？
哪怕没有什么让他牵挂的人，那一方水土却仍然能让他魂牵梦绕。
「你好像对这句话很有感触？」门先生轻声地问。
洛瑞笑了一下：「你不觉得，比起表面上的浅层意思，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更耐人寻味吗？」「哦……法师。」门先生念叨了一句，「就喜欢思考。」
洛瑞认真的问他：「你觉得我想的有错吗？」
「那倒没有。」门先生笑了，「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学会了这句话的黑暗天使，在做事前都会念叨一遍。」
不愧是直达灵魂的生物。
从天使堕落为魔鬼，让他们对情绪的感知极为敏锐，一些言下之意，根本不需要解释，他们就能从字面上看出来。
「只是，我还不太喜欢，连一百岁都不到的小崽子也能反应这么快。」门先生喃喃地说，「我都准备好该怎么教你领会这句话的本意了呢！
教聪明孩子，果然没啥成就感。」
洛瑞愣了两秒，才轻声问道：「下面那玩意儿，好像有一点儿魔鬼的气息？」
「哦？你察觉到了？」门先生突然高兴了起来，「不愧是天使的后裔，对邪恶气息的敏感度就是高。」「那味道挺冲的。」洛瑞坦诚但谨慎的回答。
「一般人只会闻到邪恶的臭味。」门先生却毫无顾忌的回答，「只有战斗天使，才能有察觉出这气息来自哪种邪恶力量的本事。
这都是当年恶魔战争练出来的。
战斗天使必须将魔鬼和恶魔彻底区分开，以避免双线作战，前后为敌。
再加上魔鬼毕竟还算有理智，在对抗恶魔的战斗里，会优先选择配合恶魔的敌人。
只是有些正义使者，根本不分青红皂白，看到邪恶势力就要开打，尤其是一些天界援军。
那时候魔鬼虽然已经隐隐落败，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自然也不会忍气吞声。
以至于到了最后，只有我们战斗天使的阵地，能打的从容一点。
你那一边的血脉就属于……乱来的典型，所以，那肯定是我们战斗天使的优秀传承。」
洛瑞露出了自己最诚恳地笑容：「怪不得，我的鼻子那么好使。」
他前世今生都属于亲情有缺的家庭，真没想到，即将半百的年龄还能感受一下「孩子更像谁』的战争是怎么打起来的：没有任何理由，想到哪是哪。
然后他迅速转移话题：「真的有魔鬼和高塔之主合作了啊！」
「他的确很适合，对吧？」门先生笑眯眯地回答，「天生就是当魔鬼的材料。
短期合作是很好的盟友。
但要是长期赋予信任，就是自找死路。
虽然看起来有些反复无常，但实质上却很有秩序。
拿魔鬼，尤其是魔鬼公爵们做事的风格往他身上一套，简直一模一样。」
洛瑞沉吟了几秒才问：「真没问题吗？」
「你就放心吧！」门先生漫不经心的说，「阿斯摩蒂尔斯没空管这件事，我们也是顺手捞一把，成不成，其实和暗夜天使扯不上关系。」
洛瑞觉得这怪不了他。
从这沼泽生物的表现就能看出来，这必然是长线计划，利用的是人性的贪婪和一些人为制造的巧合。高塔之主也的确按照阿斯摩蒂尔斯的谋划走的，而且还几乎没有出过什么纰漏。
差的，就是最后一步的收割。
而这一步……多元宇宙的无数相同事件证明了阿斯摩蒂尔斯的运气。
洛瑞肯定不是担心阿斯摩蒂尔斯的失败，反正地狱之主自己都习惯了，这也本来是他同时进行的几百上千个阴谋中的一例……地狱之主意志力非常强大，他解决运气不够的方法就是，一日万机。这样一来，甚至还能解决他的心态问题……毕竟，他运气还不至于差到万中无一的地步。
而且，情报官也不可能特地和他阐述清楚失败的比例。
就算是门先生这种绝对亲信都干不出这么捅他腰眼子的事儿，更别提丰戈那种老奸巨猾的家伙。所以，他完全可以用命运本来就是有输有赢来蒙骗自己。
而且，阿斯摩蒂尔斯也不在意别人总提起他的运气差，甚至还希望别人一直这么以为。
否则的话，洛瑞绝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提起……这不是门先生的暗示，而是阿斯摩蒂尔斯的明示。他唯一一次突然插入门先生和洛瑞的交流，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洛瑞，不要对他说一些「祝他运气好』的话。
这不是说阿斯摩蒂尔斯不想听恭维话。
别说洛瑞还算是真心，就算是言不由衷的那种马屁，他也听得挺开心。
但在守序邪恶的地狱，「运气』这种机率没法计算的东西，并不算是祝福。
身为地狱之主，阿斯摩蒂尔斯最不该依赖的就是运气。
哪怕他的失败全都是源自于别人的莫名好运。
阿斯摩蒂尔斯应该是想要彻底成为地狱的主人……不仅是九层地狱本身，还要凌驾于地狱意识之上。不，他应该是希望，他自己就是地狱意识。
所以才会将一切都努力往地狱本身的法则靠。
他已经是真正的神明了，离彻底成功也只差一步……虽然这一步想要迈出去，很可能需要上千万年的时间。
可阿斯摩蒂尔斯最不怕的就是时间漫长。
他能走到现在，也用了上百万年呢！
所以，洛瑞在提起阿斯摩蒂尔斯运气不好的时候，完全不怕他会不满。
但是，因为这种天然加成的负面影响，阿斯摩蒂尔斯很擅长以秩序的手段留下混乱的灾难。恶魔总是能闻著地狱的味儿出现，不是没有原因的。
洛瑞担心的，就是失败的后遗症。
不过，门先生说阿斯摩蒂尔斯没插手，全靠之前铺下的棋子自己推著自己走，那应该还行。洛瑞微微叹了口气，又低头往下瞅。
没办法，他之前经历的战斗甚至于战争，档次都比较高。
最顶层的战斗讲究不动声色，一触即分。
互相对上几招就能分出高下。
站在下风的，第一反应绝不是直接拚命，而是看看能不能顺利逃走……辛辛苦苦那么多年，谁舍得死呢？
而占据上风的存在，也得考虑一下穷寇入穷巷的后果他能不能承担，或者是不是真的能彻底拍死对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自然就能拿出大度的表象。
危险的都在内里，以及互相之间的气势相争。
大冰山那边的战斗虽然也很残酷，但冒险者……多半都是以偷袭开头，快速结尾。
洛瑞是真的很少见到下面这种血肉横飞，大家都咬著牙拚死战斗的场景。
似乎从那个到处都是针刺，开满血腥小花的湿地水藻跳出来之后，加勒特家族的人就确定了他们的无法幸免。
他们完全没想过投降，也没打算脱逃，不管是中低阶，还是那几个最高层，都没有留手的打算。洛瑞多少能明白一点儿为啥门先生把他塞到这个神力之间来。
加勒特家的人，早就将这个倒扣的大碗直接清理出来了。
哪怕自己家的孩子都被掉落的石头砸得头破血流。
这里面最惨的，反而是那群黑衣杀手。
杀红眼的双方默契地先把他们清理掉了。
对，先死绝的是螳螂。
蝉，现在可是穷蝉。
「他们，好像认识这玩意儿。」洛瑞隐隐有些猜测，「或者说，转化成这东西的那个魔女。」「加勒特家族的来历你应该知道吧？」门先生笑著问。
「嗯？难道是……」洛瑞吓了一跳。
「那倒不是，和他没关系。」门先生否认道，「加勒特能被大地之主接纳，就证明他虽然亦正亦邪，但实质上还是走正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