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阳也是说来就来，脸逐渐变得红了，眼神也有些飘忽起来。
林徵微皱了皱眉。
“你喝多了？”
“没有。”徐阳摇了摇头，看向阳台方向，“去阳台坐会吧，吹吹风，今晚月亮挺好看的。”
林徵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落地窗外，一轮圆月正挂在天边，月光洒在了阳台的花架上。
“走吧。”徐阳拄着拐杖站起来，朝阳台跳去。
林徵微犹豫了一秒，端着酒杯跟了上去。
两个人搬了椅子在阳台坐下，面前是小区的夜景，远处楼群的灯火星星点点。
徐阳仰头看着天，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林徵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眉眼间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失落，也不完全是迷茫。
更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
林徵微握着酒杯，嘴唇动了动，想问他怎么了。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姐姐。”徐阳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林徵微愣了下。
这个问题很耳熟。
她问过徐阳同样的话。
当时徐阳给她分析了一大堆。
从第一次见面聊到现在，事无巨细，连她喜欢什么口味的零食都说的一清二楚。
现在轮到她了。
林徵微想了想，开口道。
“挺好的。”
“哪里好？”
“懂事，听话，会照顾人。”林徵微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做饭好吃，唱歌也行，甚至还会调酒……算是个六边形战士了。”
徐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就这些？”
林徵微眨了眨眼。
“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
徐阳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他低下头，月光照在了他低垂的睫毛上。
“姐姐。”他低声说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你还不够了解我。”
林徵微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紧。
她看着徐阳的侧脸，忽然说不出话来。
懂事听话、会做饭、会唱歌、会调酒。
这些词，像是在描述一个保姆，或者一个什么都会的工具人。
可徐阳不是工具人。
中午他脱口而出那些话的时候，连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芝士味薯片都知道，连她称体重时小声嘀咕的数字都记着。
而她呢？
她连徐阳的生日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什么都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对他的了解，真的只停留在“会做饭”“会唱歌”这种表面。
“今晚月色真美。”徐阳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林徵微扭头看他。
“嗯，是挺圆的。”
徐阳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算了，她不懂这个梗。
夏目漱石啊，你名气就不能再大点吗？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徐阳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屋里走去。
“进去吧，风大了。”
“嗯。”林徵微随之站起来。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台。
月亮依旧在那里。
林徵微收回目光，低下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她确实不够了解他。
……
片刻后，徐阳在阳台门口站了几秒，忽然回过头。
林徵微正在弯腰收拾茶几上的战场遗迹，没注意到他在看她。
“姐姐。”
“干嘛？”
徐阳盯着她的脸，微微一笑。
“你刚才脸红的样子挺好看的。”
林徵微的手一抖，酒杯差点脱手。
她赶紧稳住，头也不抬地说道。
“谁脸红了？热的。”
“十月份的晚上，阳台上还有风呢，你跟我说热？”
林徵微把酒杯重重放回茶几上。
“你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的调酒工具全扔了？”
徐阳举起双手投降，拄着拐杖一蹦一跳地往浴室走去。
林徵微站在原地，手指抓着酒杯的杯柄，心跳快得有点不对劲。
脸红的样子挺好看的。
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顶多翻个白眼。
可从徐阳嘴里说出来，效果却不大一样。
因为这个人平时太不正经了。
嘴上永远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可偏偏在某些瞬间，他又会突然认真起来。
比如刚才在阳台上的那句“你还不够了解我”。
又比如现在这句“脸红的样子挺好看的”。
林徵微吸了口气，来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冲脸。
“一定是喝了酒的缘故。”
十五分钟后。
两个人站在卫生间的洗漱台前刷牙。
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徵微从镜子里看了徐阳一眼。
“你怎么跟进来了？”
徐阳嘴里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回答。
“刷牙啊。”
“我先进来的，你不能等我刷完再进？”
“等你刷完，再等你洗脸，再等你擦水乳？那我怕是要等到睡着了。”
林徵微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嫌我慢你出去。”
“不嫌不嫌。”徐阳往旁边让了让，继续刷。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刷了两分钟。
刷完漱完口，林徵微擦了擦嘴角，转身准备出去。
“林徵微。”
她脚步一顿。
不是“姐姐”。
是“林徵微”。
林徵微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叫什么？”
“没什么，就叫叫。”徐阳放下牙杯，靠在洗漱台边上，“我还没这么叫过呢，想听听看，这个名字从我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感觉。”
林徵微沉默了两秒，随后翻了个白眼。
“随便你，想叫就叫。”
说完，便走了。
徐阳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慢慢咧开。
林徵微，林徵微。
这么好听的名字，以后要跟徐阳一起，写在一个红色小本本上。
嗯，后面最好再加几页，该叫什么名字呢……
徐阳关上灯，蹦回次卧，躺到了床上。
林老师这个人，对感情这件事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纯粹的迟钝。
你跟她说“今晚月色真美”，她回你“是挺圆的”。
你暗示了半天，她以为你在聊天。
看来只能自己继续主动了。
不过也不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今晚那句“你还不够了解我”说完，她明显愣了很久。
说明那颗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剩下的，就是等它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