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药蹙紧了眉头。
谢昭愿和谢安澜是她头一胎,平日里她费了不少心思。
即便文绣院的事再忙碌,她每日也总会腾出功夫来陪一陪。
奶娘是她亲自挑的,一个个查过底细、问过身世、看过为人,才敢将孩子交到她们手上。
谢渊还特意留了段浪在府上,为的就是随时照看两个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能第一时间诊治。
谢昭愿和谢安澜是她头一胎,平日里她也费了不少心思,即便再忙碌,总会腾出功夫陪一陪。
可即便是如此小心,没想到还是会如此。
沈药将心头那团乱麻压下去,声线沉稳,“去请段大夫,叫他即刻过来,给小世子瞧一瞧。”
顿了一下,神色更严肃些,“近日照料、接触过小世子的有哪些人,从奶娘到婢女,从嬷嬷到粗使丫鬟,一个不漏,都一并带过来,在前厅候着。”
若是寻常人家,孩子发烧,大约只会以为是受了风寒、着了凉,请个大夫来看看便罢了。
但这儿是靖王府,她的一双儿女身份不凡,她不敢掉以轻心。
赵嬷嬷听沈药安排,见她语气镇定,条理明晰,也跟着略微松了口气,问:“那……是不是要去请王爷回来?小世子病成这样,王爷若是不知……”
沈药却摇了头:“王爷正在与北狄使臣签署和谈协议,何必去烦扰他,何况王爷回来了,安排也与我所作的差不多。协议签得也快,王爷忙完自然也就回来了。他这些日子为了和谈,忙得脚不沾地,人都瘦了一圈。让他安心把正事办完,别叫他在那边还惦记着家里。”
赵嬷嬷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去了,按照沈药的吩咐去安排人手、传唤相关人等。
青雀和银朱还站在一旁,有些发愣。
沈药却已站起身来,“待会儿再来梳妆吧,先去看看凤凰。”
谢昭愿不爱吵闹,平日安置在她房中,沈药过去看了一眼,这会儿还睡着。
谢安澜则是因为过于哭闹,被挪去了隔壁屋子。
沈药过去时候,谢安澜裹在襁褓之中,脸颊涨得通红,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什么不舒服,小嘴偶尔动一动,发出一声哼唧。
沈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一时心生愧疚,控制不住地想,若是不把凤凰挪那么远,大抵就不会如此了。
沈药怜惜地抚摸谢安澜的脸颊,“凤凰乖,娘亲在这儿,不怕,不怕。”
门外传来脚步声,段浪提着药箱赶到了。
“王妃。”
段浪行了个礼,不等沈药说话,便径直走到床前,伸手搭上谢安澜的脉搏。
沈药站在一旁,屏息看着他。
段浪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又换了一只手搭脉,沉吟了片刻,才松开手,低声道:“王妃,小世子这烧,不是寻常的风寒。”
沈药的心猛地一沉:“那是什么?”
段浪斟酌了一下措辞,“从脉象上看,是奶水的问题。小世子脾胃娇嫩,若是奶娘吃了什么不当的东西,或是身上有什么病症,奶水便会受影响,孩子吃了便会发烧、腹泻。”
沈药心中恶寒。
奶水的问题。
她亲自挑的奶娘,一个个查过底细、问过身世,都是身家清白、身体康健的妇人。
可段浪的医术她是信得过的,他不会无的放矢。
“先退烧。”
沈药的声音沉了下来,“其他的事,我来查。”
段浪点了点头,打开药箱,取出药包。
沈药看了片刻,转身走出了卧房。
前厅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奶娘、婢女、嬷嬷,凡是近日照料过、接触过谢安澜的人,全都被叫了过来,一个不漏。
这会儿,一并跪在冰凉地砖上,个个面色发白。
沈药坐在主位上,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片刻,沈药缓缓开口:“近日小世子吃的是谁的奶?谁抱过他?谁给他换过衣裳?谁进过他的屋子?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要漏掉一个人。”
余嬷嬷就站在沈药身后,眼神凌厉:“周娘子,这两日都是你给世子喂的奶吧?”
姓周的奶娘吓得浑身一抖,颤声道:“王妃明鉴!奴婢什么都没做啊!只是每日小世子饿了,奴婢便喂一顿奶水……何况,奴婢喂奶的时候,赵嬷嬷、余嬷嬷,都是在一旁盯着的呀!”
余嬷嬷又指向另一个:“林娘子,你呢?”
奶娘们一个接一个地说,个个都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清清白白,小世子的烧跟自己没有关系。
接着问婢女,每一个也说自己只是在外间伺候,连小世子的屋子都没进过。
嬷嬷们则说,说自己只是管着粗活,从不接触小世子。
沈药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声音沉缓,道:“我不想冤枉任何人,可也不会放过任何人。小世子是皇室血脉,若是有人胆敢对他不利,那后果只怕是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更严重些。”
听了这话,几个奶娘吓得浑身发抖,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王妃明鉴!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和奴婢没有关系啊!”
沈药没有再看她们,示意赵嬷嬷:“去看看段大夫忙完了没有,忙完便请他过来一趟。”
赵嬷嬷应声。
不多时,段浪过来了。
先向沈药行礼,宽慰她道:“药已经喂下去了,约莫再过小半个时辰,小世子烧应该就能退下来。”
沈药心中略微放心了些,道:“多谢段大夫。”
又指了一下面前一地的人,“只是这会儿还得再劳烦段大夫,为这些奶娘婢女们把把脉。既然奶水有问题,那问题出在谁身上,一搭脉便知。”
段浪应了一声,走上前去。
余嬷嬷厉声呵斥:“一个个的,都配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