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赵立虎那个德性,你今天也看到了。墙头草,扶不起。带上他,只会坏事。你想想,如果我们两家合作,拿下天华的主导权,到时候市政府给的那些政策红利,比如税收优惠,比如低息贷款,是不是就我们两家分?环保改造的钱,我们两家出,压力是不是比三家联合也大不了多少?最关键的是,没有了赵立虎那个拖油瓶,我们跟政府谈判,腰杆也能更硬一点!”
是啊,赵立虎能出多少钱?
又能帮上什么忙?
王超盘算着。
“……可老赵那边……”
“他?”
刘健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得了我们?等我们两家把生米煮成熟饭,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到时候,我们随便从指头缝里漏一点给他,比如天华淘汰下来的旧设备,或者一些边角料的订单,就够他感恩戴德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良久,王超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天上午九点,你来我办公室。我们碰一下具体方案。”
“好!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刘健舒了一口气。
......
赵立虎一夜没睡。
他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
刘健看不上他,王超也只会把他当个垫背的。
指望他们,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又硬着头皮给刘健发了条短信。
还是希望三家能精诚合作。
短信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脑子不算顶尖聪明。
但混迹商场多年,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他们要甩开我单干!
不行!绝对不行!
他按下了拨号键。
“喂,哪位?”
“孙……孙局长!您好您好!我是赵立虎,立虎化工的赵立虎啊!今天下午在市政府开过会的!”
赵立虎讨好。
“哦,赵总啊。”
孙恩宇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么晚了,有事吗?”
“有事!有大事!”
赵立虎急切地说。
“孙局,我……我想跟您汇报一个情况!关于天华重组的事!”
“你说。”
“刘健和王超,他们根本就没有诚意!他们就是想利用政府的困境,来骗取政策优惠!他们私下里商量好了,要把我踢出局,然后两家联手,继续跟政府讨价还价!”
“赵总,这些只是你的猜测吧?”
孙恩宇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是猜测!是真的!”
赵立虎急了。
“我了解他们!尤其是刘健,他野心大得很,根本不可能真心实意地配合政府工作!孙局,您要相信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孙恩宇淡淡地反问。
这一问,让赵立虎冷静下来。
“孙局!我……我愿意!我愿意接受政府的所有条件!”
赵立虎一咬牙。
“环保改造,我第一个带头!我砸锅卖铁也把设备换了!天华的职工,我全盘接收,保证优先安置,一个都不少!我什么条件都不要,不跟政府谈价钱!”
“我……我不要重组的主导权,税收优惠什么的,我也可以少拿,甚至不要……我只有一个请求,孙局,只要您能让我在这次重组里分到一小块蛋糕就行。”
“比如……比如天华厂区里靠近东边的那两栋旧厂房,还有那几条淘汰下来的生产线……把它们的使用权给我,让我有个地方生产,有个活路就行!我保证,一定当好政府的马前卒,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赵立虎说完了,屏住呼吸。
“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带上你的想法,我们当面聊。”
“哎!好!好!谢谢孙局!谢谢孙局!”
赵立虎几乎要喜极而泣。
......
第二天。
财政局大楼。
赵立虎走进了孙恩宇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赵立虎愣住了。
办公室里不止孙恩宇一个人。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那张脸,整个江州商界,现在谁不认识?
书记,曲元明。
“曲……曲书记……”
曲元明抬起头。
“赵总,坐吧。”
孙恩宇起身,给赵立虎倒了杯水。
“赵总,昨晚你和孙局说的话,我都知道了。”
曲元明开门见山。
“我……我……”
“别紧张。”
曲元明身体微微前倾。
“今天请你来,不是要审问你。是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我刚来江州不久,之前在南陵县待过。南陵什么情况,我想赵总你比我清楚。几十家大大小小的化工厂、小钢厂,挤在那一小块地方。天一阴,整个县城都是一股酸味。河里的水,五颜六色的,连鱼都活不下去。”
“厂子是多,可工人的日子好过吗?设备老旧,三天两头出事故。很多人干了半辈子,落下一身病,最后连个养老钱都拿不稳。年轻人宁愿跑去外地打工,也不愿意回来。”
“我们这些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的是报表,是GDP。可老百姓呢?他们看的是自己的饭碗,是孩子的学费,是医院的账单。”
曲元明收回目光。
“搞天华重组,不是为了让政府的报表好看。我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江州这片天,换一换颜色。把那些高污染、低效益的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让工人有稳定的工作,有像样的收入,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这个过程,肯定会疼。会有人不理解,有人要骂娘。甚至会有人,要丢掉现在拥有的一切。”
“赵总,现在我问你,你想当哪种人?”
赵立虎的心脏狂跳。
“曲书记,我……我是个粗人,不会说大道理。”
“我昨天跟孙局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我愿意带头!环保设备,我砸锅卖铁第一个上!天华的工人,我全要了,保证不让一个人下岗!政府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不要什么主导权,也不谈条件!”
“刘健和王超他们……他们眼里只有钱,根本不管工人的死活,不管江州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他们只想趁机捞一笔就走!跟他们,干不成您说的大事!”
赵立虎的激动并非全是表演。
一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
被人瞧不起、随时可能被踢出局的小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