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懂哥。我打赌,这学校就是个面子工程,质量绝对是豆腐渣。等领导剪彩调走了,不出三年就得成危楼。”
“监督小组?笑死人了。从工人里选五个代表?你觉得是选五个刺头,还是选五个听话的木偶?这招高啊,既堵了悠悠众口,又显得自己民主,一举两得。”
“坐等后续。这种项目,要么烂尾,要么出安全事故,要么就是滋生腐败。立帖为证!”
……
江州市教育局。
局长办公室内。
新学校的壳有了,可魂在哪?
师资,是绕不过去的大山。
兴工片区那种地方,环境差,生源复杂。
哪个有本事的老师愿意去?
“林岚同志,这件事你怎么看?”
林岚,市教育局基础教育科科长。
“局长,我认为,特殊时期,必须用特殊办法。”
“硬件问题,曲书记和陈老板已经解决了。软件问题,我们教育系统不能拖后腿。”
“我建议,启动计划。面向全市,公开招募志愿教师。”
局长眉头微皱。
“重点学校那边会有意见的,谁愿意把自己的王牌送出去?”
“所以我说,这是硬性指标。”
林岚肯定。
“兴工片区教育的崛起,不能只靠它自己,必须由全市最优质的教育资源去输血、去带动。这是政治任务,也是我们教育工作者的良心。”
“光有老师还不够,生源问题更关键。”
“我建议,彻底打破学籍壁垒。对兴工片区所有务工人员子女,实行就近入学、零门槛报名。不需要房产证,不需要社保缴纳年限证明,只要有合法的租房合同和父母的身份证明,一律接收!”
“这……这不合规矩!”
一个副局长忍不住出声。
“学籍是全国联网的,这么搞,会乱套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岚直视着他。
“规矩,是为人民服务的。当规矩成为孩子们上学的阻碍时,这个规矩,就该改了!曲书记连土地性质都能改,我们为什么不能为孩子们改一改报名的流程?”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局长沉默了良久。
“好。”
“就按你说的办!林岚,你来牵头,成立专项小组,我给你最大的权限。人、财、物,一路绿灯!要是出了问题,我担着!”
……
......
兴工片区。
马建国身后,跟着市住建局抽调出来的队伍。
还有工程队的负责人。
“马局,这地方……条件是真差啊。”
一个副手凑上来。
“差,才有我们来的价值。”
马建国声音很沉。
“通知下去,所有人,今天就地驻扎。在项目完工之前,谁也别想回家睡安稳觉!”
“工程队那边,吃住问题自己解决。我们局里的人,就在这活动板房里安家。把办公室搬到工地上来!”
众人噤声。
……
工程很快就拉开了架势。
推土机将原本的土路推平。
居民们从楼房里探出头来。
“又来搞啥名堂?修路?”
一个老头对身边的邻居说。
“前几年不也修过一次?下了两场雨,路比原来还烂。”
“别是面子工程吧?领导来视察一圈,拍几张照片,人一走,这摊子就撂下了。”
“我看悬。你瞧瞧那料,水泥标号够不够?钢筋用的是多粗的?”
马建国听见了。
他没有去解释,也没有去呵斥。
长年累月的失望,让这些居民对任何承诺都抱有怀疑。
信任,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靠事做出来的。
他走到材料堆放区。
“老张,把这批水泥的质检报告拿给我。”
工程队负责人张经理一路小跑过来。
“马局,在这呢,您看。”
马建国接过报告。
“颜色不对,手感也偏粗。”
“这沙子,含土量超标了。谁让你们进的料?”
张经理的冷汗下来了。
“马……马局,这……这批料是便宜点,但……但用起来应该问题不大……”
“不大?”
马建国陡然提高了音量。
“什么叫问题不大?路面开裂算不算大?管道堵塞算不算大?路灯杆子被风吹倒了砸到人,算不算大?!”
“我告诉你,老张!曲书记把这个项目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把项目分给你,是我对你的信任!你要是敢拿这种豆腐渣来糊弄我,糊弄兴工片区的老百姓,别怪我马建国翻脸不认人!”
“现在,立刻,马上!把这批不合格的材料全部给我拉走!换成符合国标的最高标准材料!一根钢筋、一块砖头都不许差!”
“要是再让我发现一次,你们东方建工,以后就别想再接江州市的任何一个项目!”
周围的工人和居民都看傻了。
张经理被骂得狗血淋头。
“是是是,马局,我错了!我马上换!马上换!”
那些居民,声音小了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
马建国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渐渐地,兴工片区泥泞的小路,变成了水泥路。
黑臭的水沟,被地下管道取代。
居民们的议论声,变了风向。
“嘿,还真是来真的了。”
“你看那路,铺得真扎实,都能跑汽车了。”
“这回的官,好像跟以前的不一样。”
一些胆大的居民,尝试着跟马建国说话。
“马局长,这路灯啥时候能亮啊?”
“快了,大爷。等电缆接通,调试好了,马上就亮。”
马建国很有耐心地回答。
“那个岗亭,以后真有警察同志来值班?”
“不但有,还是24小时的。以后谁家有事,或者发现可疑的人,直接去岗亭找就行。”
居民们心里的冰,一点点在融化。
有时候,会有大妈端着面条或者饺子送过来。
“马局长,看你们天天吃盒饭,对付着吃口热乎的吧。”
马建国想给钱,大妈把脸一板。
“瞧不起谁呢?一碗面条值几个钱?你们为我们老百姓办事,我们心里有数!”
马建国推辞不过,只能接过来。
这天傍晚。
最后一批工人装好了路灯的灯泡,做最后的检查。
马建国站在路灯杆下,抽着烟。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叔叔……”
马建国回头。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