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写了整整三个小时。
纸用了十几页,字迹从开始的工整慢慢变得潦草,到最后几页,几乎是在纸上划拉。
但他写得很详细——哪一年、哪个月、通过谁、转了多少钱、钱去了哪儿、方国良说了什么话,全都记下来了。
林逸站在旁边,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中间,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方国良从李卫东手里拿的钱,不是李卫东之前说的六千万里的分成,是另外的。
李卫东在任期间,通过方国良的关系拿到了三个大型土地项目。
作为回报,李卫东把项目利润的两成打给了方国良指定的账户。
两成,折合下来是一个多亿。
这一个多亿,通过七层公司、二十多个账户、三次跨境转账,最后全部进了方国良儿子方晓东名下的基金。
那个基金注册地在国内,但资金托管行在香港,投资标的是海外的房地产项目。
表面上看跟方国良没有任何关系,但只要顺着资金链往上追,每一笔都能追到他身上。
李卫东写完之后,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林逸。
“林组长,这些够了吗?”
林逸把材料收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说方国良手里握着别人的把柄,是谁?”
李卫东沉默了一下。
“我说了,你能保证不把我说出去吗?方国良如果知道是我说的,他会让我死在里面。”
“你现在已经在里面了。他能把你怎么样?”
李卫东苦笑了一下。
“林组长,你不懂。方国良在外面还有人。”
“那些人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给看守所里的人递一句话,我就活不过当晚。”
“你以为孟婉清是怎么拿到牙刷的?你以为看守所里那些东西是怎么进去的?”
林逸的眼神冷了一下。
“你知道孟婉清的牙刷是谁递的?”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方国良有这个能力。”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八年,当过政法委书记。看守所、监狱,对他来说跟自家后院一样。”
林逸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人,是谁?”
李卫东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省公安厅的赵铁军。方国良当政法委书记的时候,赵铁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赵铁军现在是副厅长,但他在公安系统的关系网比方国良还深。”
“方国良退休之后,很多事都是通过赵铁军办的。”
林逸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还有呢?”
“还有省检察院的刘志远。不是你们之前查的那个刘志远,是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刘志远。”
“他跟方国良是老乡,方国良帮他儿子安排了工作,他欠方国良的人情。”
“刘志远帮方国良做了什么?”
“李卫东的案子,本来是应该由省检察院直接督办的。”
“但刘志远以‘案件复杂、需要进一步侦查’为由,把案子压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方国良有时间转移资产、销毁证据、安排人顶罪。”
“如果不是你们市纪委动作快,这个案子可能早就被压下去了。”
......................
林逸看着李卫东,忽然觉得这个人知道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李卫东,你手里有这些人的证据吗?”
李卫东摇头。
“没有。我只是知道。方国良不会让我拿到证据。但我有一个东西,可能对你有用。”
“什么东西?”
“方国良跟赵铁军的一次通话录音。内容是赵铁军帮方国良‘处理’一个举报人的事。”
“那个举报人叫王建国,是清源县的一个包工头,因为土地纠纷的事举报方国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