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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别磨磨唧唧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手上,落在那道深深的、皮开肉绽的伤口上,落在那从伤口里涌出来的、怎么都止不住的鲜血上。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弟弟……”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你……你的手……”

她伸出手,想要去握他的手,想要去帮他止血,想要去做什么——可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碰疼了他。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滴在他的手上,滴在他的伤口上,和那些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泪。

“对不起……对不起弟弟……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是一面被砸碎了的镜子,碎片散了一地,怎么都拼不回去。

“我……我只是想……我想让你活着……我想……”

她说不出话了。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的,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手,眼泪不停地流,怎么都止不住。

陈煜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那副崩溃的、自责的、快要碎掉的样子,心里那股心疼浓得像墨,化不开,也散不掉。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疼痛压下去,然后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上。

他的手上全是血,那些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她的头发上,滴在她的额头上,滴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躲。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把手放在她的头顶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那些鲜血的温热,感受着他的存在。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符的、沉稳的、让人安心的东西。“我知道的,没关系的。”

他说“没关系的”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捧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她把他的手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那道深深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他的手心里,和那些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泪。

“弟弟……对不起……”她的声音还是很哑,可那哑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崩溃,不是自责,而是一种……心疼。“疼不疼?”

陈煜摇了摇头。“不疼。”

他说“不疼”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可他的额头上,还在冒着冷汗。

云熙知道他在骗她,可她也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然后,她听见了陈煜的声音。

“姐姐。”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听到过的、认真的、郑重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的东西。

“听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正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可他的眼睛,那双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眼睛,在看着她的时候,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认真的、郑重的、让她心里发紧的东西。

“这次,不能听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之间……”

他顿了顿,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死在一起,也算是完成了我们彼此的约定。”

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笑容更深了一些。

“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说“没什么好害怕的”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可那平静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的、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不用怕”的东西。

云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温柔的、让人心软的笑容,听着他说的那些话。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崩溃的泪,不是自责的泪,而是一种——感动。

一种“原来他记得”的感动。

一种“原来他一直都记得”的感动。

一种“原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的感动。

她想起了在城外的那间破庙里,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那个他们刚刚成为亲人的时刻,他对她说的话。

“这辈子,我和姐姐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一个孩子的胡话。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懂什么是一辈子?什么是永远?什么是死别?什么是生离?

可他没有忘。

他记得。

他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记得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约定,他记得他是她的弟弟,她是他的姐姐,他们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些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他的手心里,滴在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她不是在害怕。

她是在哭。

在为自己而哭,为他而哭,为他们而哭。

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箍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把那些血迹晕开,变成一朵一朵暗红色的、模糊的花。

“对不起,弟弟。”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深深的、压都压不住的、让人心碎的东西。

“姐姐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姐姐好像一直在拖你的后腿……”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瞬间就化了。

“我好像真的就是个不幸之人,总会带来灾厄……”

她说“灾厄”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就接受了的事实。

可那平静里,藏着一种深深的、压都压不住的、让人心疼的东西。

是自卑,是自责,是一种“我配不上你”的、深深的、刻在骨子里的不配得感。

陈煜听着她的话,心里那股心疼浓得像墨,化不开,也散不掉。

他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需要的不是语言,是陪伴。

是他在她身边,是他没有松手,是他没有因为她变弱了就疏远她,没有因为她没用了就嫌弃她,没有因为她不再是那个“天才”了就换一副嘴脸。

在最后,陈煜能给的只有这点微不足道的情绪价值了,让云熙知道……

他一直在。

他不会走,不会离开,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这就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的安慰。

云熙趴在他肩膀上,哭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她的眼泪还在流,可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多了,只是偶尔有一两滴,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肩膀上。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往后退了一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袖子是湿的,擦不干净,那些眼泪还在流,可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多了,只是偶尔有一两滴,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抬起头,看着陈煜。

他的衣服被她哭湿了一大片,肩膀那里湿漉漉的,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大块。

他的手上还在流血,那些鲜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草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心里又疼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要帮他包扎,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把自己的袖子撕下来一块,笨手笨脚地缠在他的手上,缠了好几圈,打了个结。

布条很快就被鲜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可她不在乎,只是紧紧地缠着,缠着,想要把那些血止住。

陈煜看着她,看着她那副认真的、仔细的、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样子,心里那股柔软的东西又涌上来了。

他笑了笑,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

很奇怪的是,那血魁居然也不打扰,就任由他们在那抱着……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们听见了血魁的声音。

“喂。”

那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可那慵懒里,有一种很少在她语气中出现的东西——不耐烦。

一种“你们当我不存在吗”的、被无视了之后的不爽。

“你们当我不存在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该不会以为这样姐弟情深一番,我就会大发慈悲,然后放了你们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可那轻里,有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冰冷的、锋利的东西。

陈煜和云熙都没有理她。

他们只是看着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看着对方眼底深处那些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东西。

陈煜伸出手,帮云熙把脸上那几缕被眼泪粘住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陈煜侧过头,看着血魁。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平静得像是他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之后沉淀下来的、什么都看淡了的那种平静。

他开口了。

“想动手动手便是。”

“怎么还磨磨唧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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