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九章 玩味

红色的丝线从他们的胸口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在夜空中划出几道细细的、红色的、带着血珠的弧线。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丝线往下淌,滴在草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血魁收回手,连看都没有看那几具尸体一眼。

她只是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让人不愉快的东西。

“吵死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发出任何声音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身体僵住了,嘴巴闭紧了,连呼吸都憋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几具还在往外冒血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滴血的红色丝线,看着那个站在草地上的、红裙飘飘的、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恐惧。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让人浑身发抖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个女人,不是来救他们的。

她不是来杀那个血魂宗的人的。

她是来追那个血魂宗的人的。

那个血魂宗的人,是她的猎物。

而他们——他们这些恰好出现在这里的、倒霉的、不幸的人——不过是猎物逃跑路上遇到的、可以顺手处理掉的、碍眼的东西。

她的牢笼,不是为了困住那个血魂宗的人。

是为了困住所有人。

包括他们。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众生相。

陈煜把这些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害怕是正常的。

恐惧是正常的。

求饶也是正常的。

在面对无法抗拒的力量时,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反抗,不是逃跑,而是求饶。

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求生反应。

可求饶有用吗?

没有。

她杀那几个人,不是因为他们的求饶太吵了,而是因为她想杀。

杀鸡儆猴,或者只是单纯的——不耐烦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说明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不会因为他们的求饶而心软。

甚至,求饶只会让她更不耐烦。

陈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转过头,看着云熙。

她站在他身边,手还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的手很稳,没有抖,她的呼吸很平,没有乱。

可陈煜知道,她也害怕。

不是害怕死,而是害怕他死。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草地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逃跑。

有人偷偷地挪到了牢笼边缘,趁着血魁不注意,猛地向外冲去。

然后——

“噗。”

一根红色的丝线从他的胸口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

他的身体向前冲了两步,然后软塌塌地倒了下去,脸朝下,埋在草地里,一动不动。

鲜血从他身下渗出来,把周围的草叶染成了暗红色。

又一个人死了。

又一个人尝试逃跑。

又一个人死了。

一个接一个的,像飞蛾扑火。

没有人能逃出去。

没有人能在她的眼皮底下逃出去。

她的丝线太快了,太密了,太锋利了。不管往哪个方向跑,不管跑得多快,那些丝线总是能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像长了眼睛一样地追上他们,刺穿他们,杀死他们。

她甚至没有移动过一步。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偶尔抬一下手,偶尔勾一下手指,偶尔皱一下眉头。

那些人的生死,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抬手的动作。

陈煜没有跑。

云熙也没有跑。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在红色的牢笼中奔逃、挣扎、死去。

不是不想跑,而是知道跑没有用。

与其像那些人一样狼狈地跑、绝望地死,不如站在那里,看清局势,寻找机会。

哪怕只有一丝。

陈煜心底也没数,他知道,若是这一关过不去的话,那这次模拟也可以宣告GG了。

他感觉这一次的模拟从开始到现在的难度都可以说是没下来过。

安生日子倒是也有,但真的很短暂,麻烦根本就是自己主动上门来的。

他自问自己已经相当的低调了,但还是这样,那也只能被动承受,在去想办法应对了,在死局之中找出唯一的活路。

草地上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春风城的世家子弟,已经死了大半。有的被丝线刺穿心脏,有的被丝线割断喉咙,有的被丝线缠住脖子勒死,有的被无数根丝线同时刺入,像那个血魂宗的人一样,被撕成了碎片。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那些红色的丝线在星光下微微发亮,像是一根根被鲜血浸泡过的、还在滴血的蛛丝。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血魁站在那片尸骸中间,红裙飘飘,长发飞舞。

她的红裙上沾满了鲜血,有那个血魂宗的人的,有那些年轻人的,有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那些鲜血在她的红裙上晕开,和裙子的颜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些是血迹,哪些是布料本来的颜色。

她的绣花鞋踩在血泊里,鞋面上那几朵暗金色的花被鲜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可她没有在意。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看着那些还在垂死挣扎的人,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群不值得她多费心思的、微不足道的东西。

沈千山靠在飞舟上,捂着胸口的伤,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他的两个弟子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脸上全是恐惧,可他们没有跑——不是不想跑,而是知道跑不掉。

两个万相宗的弟子,还活着。

三个春风城的世家子弟,还活着。

还有陈煜和云熙。

一共七个人。

七个人,站在一片尸骸中间,站在那些红色的、细得看不见的丝线织成的牢笼里,站在那个红裙飘飘的、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面前。

三个世家子弟中,有一个女孩,是城主府的人,筑基三重的修为,今年十七岁。

她终于崩溃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糊了一脸。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晃的枯叶。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求前辈不要杀我……求求你了……”

她旁边的一个少年也跟着跪了下来。

“前辈!晚辈是春风城王家的嫡长子!家父王崇!与万相宗多位长老有旧!求前辈看在万相宗的面子上,饶晚辈一命!晚辈回去之后,一定让家父备厚礼登门道谢!”

另一个少年也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前辈!晚辈愿意为前辈做牛做马!只求前辈饶我一命!”

血魁看着他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是求饶。

又是磕头。

又是搬出家世背景来求情。

她听够了。

从她修炼至今,几百年了,每次杀人,都能听到这些话。求饶的,磕头的,搬出祖宗十八代的、

听腻了。

真的听腻了。

一点新意都没有,真是没意思,而且吵死了。

此刻,血魁的虐杀更多的还是在于玩味的感觉,只是单纯的享受这种滋味。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

几根红色的丝线从她的指尖射出,像几条红色的、细得看不见的蛇,穿过空气,精准地刺进了那三个跪地求饶的人的身体。

“噗——”

“噗——”

“噗——”

三声闷响。

那三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嘴巴还张着,眼睛还睁着,脸上还带着恐惧的、哀求的表情。

然后,他们像三截被砍断的木头,同时倒了下去,脸朝下,埋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鲜血从他们的伤口里涌出来,和地上的血泊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谁的。

血魁收回手,连看都没有看那三具尸体一眼,连带着沈千山也是一样的结果,在那三具尸体倒地之后,也没有任何悬念的接连死亡。

而血魁最后的目光,落在了最后剩下的两个人身上。

那一对一直站在一起的、手牵着手的、从始至终没有跑过的、没有求饶过的、没有磕过头的小姐弟。

她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有意思。

她杀了这么多人,见过跑得快的,见过跑得慢的,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磕头如捣蒜的,见过吓得瘫坐在地上起不来的,见过闭上眼睛等死的。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从头到尾,这两个人没有跑过一步。

不是跑不掉的那种不跑,而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跑。

他们站在原地的姿态,不是那种“腿软了跑不动”的瘫软,而是一种“跑没有用,不如站在原地看看情况”的冷静。

尤其是那个小男孩。

从她出现到现在,那个小男孩的表情几乎没有变过。

不是那种面瘫式的没有表情,而是一种——沉稳。

一种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的、像是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之后沉淀下来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

他的眼睛很亮,一直在观察,一直在思考,一直在寻找机会。

他在看她的时候,不是那种被她的美貌震慑住的呆滞,也不是那种被她的力量吓住的恐惧,而是一种——审视。

他在审视她。

像一个棋手在审视棋盘上的对手,像一个猎人在审视猎物——不,不对,不是猎物,他还没有资格把她当成猎物。他只是在审视,在评估,在想“这个人的弱点在哪里”“我该怎么从她手里活下来”。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在她的血色牢笼里,在她杀了数十人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冷静和清醒。

有点意思……

她的神识自然是覆盖笼罩在了场内所有的人身上,他们的一举一动,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可都是逃不过她敏锐的洞察的。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他身边的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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