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这些黑压压的大军，原本陷入绝望中的百姓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抬头望去，那军队的战旗随风飘荡。
上面，是一个大大的雁门二字。
所有百姓都是一阵惊讶，瞪大眼睛望了过去。
“快看……是……是军队来了。”
“朝廷派军队过来了。”
“天哪，我没有看错吧？真的是军队……”
不知是谁激动的吼了一声。
“是雁门靖远军，这是陆大人的雁门靖远军呀。”有人认了出来。
大统领萧墨。
雁门靖远军，驻守雁门关，镇守北疆，是宁朝最精锐的边军之一。
如今，竟然来到了这里。
“是陆大人，一定是陆大人派来的。”
“哈哈，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军队过来救我们了。”
无数的受灾百姓激动无比，纷纷朝着大军迎了过去。
陆远站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阵触动。
底层百姓能否活着，取决于朝廷如何去做。
对他们而言，能够救他们的只有朝廷了。
大军越来越近，马蹄声如雷鸣，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千骑兵，铁骑如流，踏碎泥水。
后面是步兵方阵，步伐整齐，气势如虹。
再后面是粮草辎重车，满载着粮食、棉衣、帐篷和药材，一眼望不到头。
百姓们站在路边，看着这支庞大的军队，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地磕头。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孩子，你看，是朝廷派大军过来了。”
“朝廷没忘我们，朝廷真没忘我们……”有人哭着。
……
陆远从屋顶上跳下来。
萧墨一身黑色战甲，腰间佩剑，他一眼看到了陆远，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靴子踩进泥水里，溅起泥浆，但他毫不在意。
来到陆远面前，萧墨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萧墨，拜见陆大人。”
陆远点头道，“起来吧，此行带了多少人？”
萧墨站起身，沉声道，“启禀大人，末将率雁门靖远军三十万，星夜兼程赶来。”
“目前已兵分十路，分别前往梁州各郡县救灾。孟县这边，末将带来了三万人，其余兵力分散到了其他受灾严重的地区。”
陆远立刻道，“好，即刻搭建军用帐篷，庖厨生火造饭。百姓们饿了几天了，先让他们吃上一口热饭。”
“是！”萧墨抱拳。
“另外。”
陆远继续说，“其余士兵有序投入救援当中。搜救幸存者、清理河道、加固堤坝、收敛尸体，一样都不能落下。尤其是尸体，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一旦爆发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萧墨神情凝重，“末将明白，军医队已经准备好了药材和消毒之物，一到地方就开始防疫。”
陆远看了他一眼，“还有，让军医们为百姓治疗伤病。洪水泡了几天，很多人伤口感染，若不及时处理，会出人命。”
“是。”萧墨转身，冲身后的副将喊道，“传令下去，全军听令！”
“一队，搭建帐篷，生火造饭，一个时辰之内，我要让百姓们喝上热粥！”
“二队，搜救幸存者，挨家挨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队，清理河道，加固堤坝，不能再让洪水蔓延！”
“四队，收殓尸体，登记造册，统一安葬，不得随意丢弃！”
“军医队，就地设立医馆，救治伤员，同时检测水源，消毒防疫！”
“所有人，立刻行动！”
“是！”
……
三万将士齐声应答，声震云霄。
士兵们迅速散开，像潮水一样涌向各个方向。
“有粥……真的有粥……”
“军队在给我们煮粥！”
“孩子，你闻闻，是米粥的香味……”
一个饿了好几天的老人，闻着粥香，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的官袍已经湿透了，沾满了泥巴，帽子也不知去向，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狼狈的衙役，一个个灰头土脸，但还穿着衙门的衣服。
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过来，看到萧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下官孟县县令吴中有，参见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萧墨看了他一眼，“起来吧。”
吴中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看到旁边站着的陆远，有些疑惑。
萧墨淡淡道，“这位是当朝国师，陆远陆大人。”
吴中有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陆远。
“国……国师？当朝国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萧墨点点头。
吴中有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这一次跪得更深，额头直接磕在了泥地上。
“下官参见国师大人，国师大人恕罪，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
他的声音哽咽了，肩膀在颤抖。
陆远将他扶起来，“起来说话。”
吴中有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狼狈至极。
“国师大人，您……您就是那个带着八百飞骑，杀入苍耳腹地的神威天将军？”
陆远点点头。
吴中有浑身一震，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天哪……神威天将军来了……梁州有救了，孟县有救了……”
他转过身，冲身后的百姓们喊道，“乡亲们，这位就是当朝国师、神威天将军陆远陆大人，他是带着军队来救我们的！”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震惊下来。
“神威天将军？就是那个八百破苍耳的神威天将军？”
“陆大人来了？真的是陆大人来了？”
“陆大人，陆大人。”
百姓们纷纷跪了下来，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有人磕头，有人哭泣。
看到这一幕，陆远深呼一口气，“各位父老乡亲，请大家放心，是朝廷派我来救治灾民，帮助大家一起对抗灾害的。”
“有朝廷在，绝对不会让大家饿死、冻死在这里。”
“朝廷万岁！”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无数百姓喊了起来。
……
陆远转过身，看向吴中有，“吴县令，孟县的受灾情况如何？详细说来。”
吴中有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大人，孟县全县三万两千余人，洪水来得太急，半夜突然决堤，很多人根本来不及跑……”
“目前统计，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一万两千人，还有三千多人下落不明。房屋倒塌了八成以上，县衙也被淹了，所有文书档案全部毁于洪水。”
“粮仓呢？”陆远问。
吴中有摇摇头，“粮仓也被淹了，一粒粮食都没剩下。这几天，下官带着衙役们，只能从废墟里找些能吃的，分给百姓，但根本不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已经有好几个人饿死了……”
陆远沉默片刻，“现在还有多少百姓在县城？”
“大概还有一万五千人左右，分散在县城各处的高地上。有些人逃到了山上，有些人投奔了亲戚，还有些人……”
吴中有顿了顿，“被洪水冲走了，找不到了。”
陆远点点头，“带我去看看临时办公的地方。”
吴中有连忙道，“县衙被淹了，下官临时找了一处民房，虽然简陋，但还能用。国师大人请随我来。”
吴中有带着陆远和萧墨，穿过泥泞的街道，来到一处民房前。
这是一间普通的土坯房，不大，屋顶还在，但墙壁上有几道裂缝。
门口堆着几块石头，算是台阶。
里面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几本被水泡过的账册，纸张皱巴巴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墙角堆着一些干粮和衣物，是衙役们从废墟里翻出来的。
这就是孟县如今的县衙。
……
吴中有有些不好意思，“国师大人，条件简陋，委屈您了……”
陆远摆摆手，“不委屈。”
他走到桌前坐下，看向吴中有。
“把你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受灾范围、地形地势、河道走向，一样都不要漏。”
吴中有连忙点头，开始在桌上铺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国师大人请看，孟县位于梁河下游，地势低洼，上游来水全部汇集于此。这次决堤的地方在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梁河上游的堤坝年久失修，连续暴雨之后，水位暴涨，半夜突然溃堤。”
“洪水沿着河道一路南下，三个时辰之内就淹没了整个孟县。”
陆远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堤坝是什么时候修的？”
吴中有想了想，“大概……还是前朝修的。”
“本朝以来，虽然有过几次修补，但都是小修小补，没有大修过。”
陆远目光一沉。
前朝的堤坝，用了近百年，不垮才怪。
他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又问，“上游还有几个县？”
“三个。”
吴中有道，“安阳、平顺、永和，都在孟县上游。这次受灾，他们也损失惨重，但没有孟县严重。”
陆远点点头，将这几个县的位置也标注出来。
陆远看了许久，终于抬起头。
“传令下去，让各路人马加快速度。”
“救灾的同时，我要一份完整的梁州水文地形图。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段堤坝，都要标注清楚。”
萧墨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