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文学 > 科幻小说 > 末世:避难所太挤,女神请自重 > 第78章 缺失的基因
白大褂敞着怀,底下那件T恤洗了不知道多少水,胸口的哈佛校徽褪得说不清是暗红还是灰。马天骄靠在操作台边上,两手插兜,墨镜推到额头上,眼睛里全是血丝。

屏幕上的基因比对程序还在跑。碱基序列逐行滚过去,绿色红色的标记交替闪。进度条慢得让人想踹它。迦具土站在他身后偏左的位置,黑色西装,双手交叠在身前。

马天骄的膝盖在弹。

老毛病了。波士顿读博那会儿就这样,等PCR结果的时候弹,等离心机停转的时候弹,等导师把他论文撕了重写的时候也弹。他老婆跟他讲过,说你那个膝盖跟节拍器似的。

他老婆死了很多年了。

马天骄也死过。然后又活了。

“活过来”这件事真没什么好讲的。意识在超能计算机里飘了不知道多久,没有身体,没有温度,连做梦的资格都欠奉。就是一团被数字化的电信号,寄生在蜂巢最贵那台设备的某个犄角旮旯里。技术部排查了好几轮,最后写了份报告,结论是“设备固定损耗”。

蜂巢最贵的设备里,住着一个当爹的。

听着挺寒碜,但就是这么回事。

马莉莉把他挖出来的。那孩子用了多长时间来筹备这件事,克隆体、移植方案、神经接口的兼容协议,马天骄全是醒过来以后才知道的。

她那时候看上去才刚到系鞋带的年纪,实际上脑子里装的东西能让蜂巢大半研究员打包回家。就这么个小鬼头,趴在培养舱边上,鼻尖贴着透明盖板,等她爸爸睁眼。

马天骄睁眼的时候,先看见舱顶的LED灯管,然后看见了马莉莉的脸。跟他老婆照片中小时候的样子,分毫不差。

“爸爸。”

他伸出手。全新的手,肌肉是新的,皮肤是新的,什么都是新的。

这个“新的”马天骄还算不算原来那个?大脑的数据拷贝了,灵魂呢?意识的连续性呢?

谁管呢。

马天骄的手碰到女儿的头发。很软,跟记忆里一样。他伸手把人拽过来搂住了,新出厂的胳膊力气控制不好,搂得太狠,马莉莉被勒得直拍他后背。

够了。光这个就够了。

后面的日子说起来很无聊。蜂巢的领导层不会容许他这种前科人员再碰核心技术,何况他现在这具身体本身就是活的违禁品。

所以得装。这一装就是好些年。马莉莉替他打掩护,在蜂巢所有人眼里她就是“老马收养的那个小丫头”,成天抱着毛绒玩偶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谁会防备一个看着还在换牙的孩子?没人翻过她房间的书架,翻了会发现安徒生童话和《资本论》排在同一层架子上,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的不是太阳花和小房子,是硝化反应的配平方程式。

马天骄在她的掩护下,在蜂巢最深处那间没人去的实验室里搞克隆。以火焰马莉成员的基因做模板,培养液泡着的容器从墙根排到墙根。

它们在里头生长、分化、成型,有些长成小女孩,有些长成大人。面孔各有差异,骨头架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因为源头只有一个。

末世爆发前夕,马天骄觉得时候到了。他走到蜂巢领导层面前,白大褂照旧敞着怀,墨镜照旧推在额头上,表情松松垮垮的,好像来之前在走廊上跟谁聊了一嘴食堂今天的菜单。身后站着的是排列成队的克隆人军团。

蜂巢在那天晚上被清洗了。

活下来的只有牛博士,那个白头发小圆眼镜、耳机里永远放日语歌的老家伙。当年想把张少岚和姜楠的记忆实验往外捅,被管理层关了禁闭,禁闭反倒救了他一条命。马天骄留了他。这人的脑子以后用得着。

蜂巢是他们的了。马莉莉也长大了,外表看着已经是高中生,走大街上能被搭讪那种。本来一切都好了,资源、技术、人力全在手里,父女俩终于不用躲着活了。

然后太阳没了。

极寒从地面灌进来。蜂巢在地底深处不受直接冲击,锅炉和发电系统照常跑着,整个末世里大概找不出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但马莉莉倒了。先是低烧,然后持续的乏力,然后监测仪上的曲线一天比一天难看,蛋白质折叠偏了轨道,细胞分裂的错误率往上爬。

马天骄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马莉莉的身体从被造出来那天起就不完美,初代克隆人,前面淘汰了不知道多少失败品才成功的躯体。

她从小就在换零件,心脏换过,肝脏换过,整个人像栋用回收材料拼起来的房子,日晒雨淋还扛得住,地震来了就不好说。

极寒就是那场地震。太阳消失后地球的生态在崩,大气变了,辐射变了,宏观的剧变传导到微观就是基因表达的全面混乱。

正常人撑得住,马莉莉撑不住,她身体里缺了一段关键的基因序列。缺了这段,她的细胞就像光着膀子站在暴风雪里的人,撑不了多久。

马天骄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基因编辑、靶向修复、干细胞移植,能想到的方案全试了一遍。

他从克隆姐妹们身上提样本做交叉比对,伊芙利特的、洛基的、祝融的、迦具土的。跟马莉莉同源,缺的那段,她们也缺。

没有。

马天骄站在马莉莉的病床前。呼吸机一压一松,节奏比他那膝盖还稳。马莉莉闭着眼,脸的颜色跟床单快融在一起了。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很小,跟当年趴在培养舱边上等他睁眼的时候差不多大。

马天骄握住了那只手。

握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了病房,干了一件任何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他疯了的事。

一个哈佛出来的生物医学博士,在末世里建了个邪教。

教义是什么呢?火。信什么?也是火。为什么是火呢?因为太阳没了,冷啊。你不用跟那些快冻死饿死的人讲什么神学理论、什么终末救赎。你只需要在他们面前点一堆火,说,来。

他们就来了。

来了以后呢?跪下了。

赫准斯托斯当教母。亡妻的基因造出来的老年克隆体,白袍银发往高台上一站,整间教堂的空气都被她压住了。

克隆姐妹们各管一摊,迦具土管情报和日常,祝融对外联络,伊芙利特开车和打架,洛基干那些要拿命换的活。

催眠技术是蜂巢现成的,往广播里一放就完事。接下来就简单了,抽血,化验,检测基因序列。

匹配的?没有。不匹配的?去修工厂烧锅炉,维持工业区的运转。

活着就是劳动力,劳动力越多教团越大,教团越大来的人就越多,人越多血样越多,概率就越高。

就这么回事。一个当爹的寻人启事,贴满了整座临江市。找的是一段基因。

从末世爆发到现在。催眠了数不清的人,每一份血样都跑过比对。没有。

前些天迦具土跟他提了攻打官方避难所的方案,说为了核电站,为了能源,为了在温度跌破极限之前给所有人找一条活路。

当然,谁都清楚,这只是明显上的说辞,真实目的自始至终只有那一个而已。

避难所里有一整座城市的幸存者。那是他还没扫过的最后一批。

要是还找不到呢?

那就去别的城市。别的省。别的国家。把整个世界翻过来。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头。

马天骄的膝盖不弹了。

结果弹出来。碱基序列在屏幕上排得密密麻麻,比对项从上到下全是绿的。匹配度的数值挂在最顶上,亮得刺眼。

完美匹配。

受试者编号旁边印着一个名字。

张少岚。

马天骄盯着屏幕。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他捂住了嘴。

在蜂巢实验室的冷白灯光底下,一个穿着敞怀白大褂、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看起来跟走廊里随便哪个赶着去食堂的中年研究员没什么两样的男人,毫无预兆地蹲了下去。

泪从指缝里淌出来,滴在瓷砖地面上。墨镜从额头滑下来,弹了一下,骨碌碌滚了出去。

迦具土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浅绿色的。表情平静,太平静了。黑色皮手套底下交叠着的手指在轻微地抖。

张少岚。

迦具土闭了一下眼。

书屋旁那个拍着胸脯嚷嚷“我是来当火焰马莉老大”的小鬼。

他的血里头,藏着能救马莉莉的东西。

迦具土睁开眼。手里的电子板亮了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推送过来的通知,走到马天骄身边蹲下来,把屏幕转过去。

马天骄透过模糊得快什么都看不清的视线去读那行字,拿手背蹭了一把脸,又读了一遍。

“醒了?”

“是。张少岚和贺令仪,都醒了。”

马天骄吸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弯腰把滚远了的墨镜捡回来,用T恤的下摆擦了擦镜片,推上额头。

“走。”

白大褂的下摆晃了一下,马天骄的背影消失在实验室门外。

迦具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子板,屏幕上那行通知还亮着。她把电子板翻扣在操作台上,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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