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废弃神社。
正午的阳光本该炽热,但穿过神社上空那几株枯死的樱花树枝杈,洒落在地面上的光斑,却显得格外冰冷,如同死者眼中的余光。
空气凝固如铅。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秦烈静静地靠在神社入口那根布满裂纹的巨大立柱后,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就像一尊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的石像,耐心而致命。
在他的身后,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里,赵人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后座,嘴里塞着布团,身体因为戒断反应而剧烈地抽搐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对药物的极度渴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指向十二点整。
远处,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屋顶上,苏影冰冷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传来:“一辆车。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没有牌照。正朝着我们过来。”
秦烈没有说话,只是将手缓缓地伸向了腰后那两把早已上膛的银色沙漠之鹰。
他知道,赵琳来了。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黑夜中滑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神社外的土路旁。
车门打开,一道身影缓缓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不是司机,也不是保镖。
只有赵琳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香奈儿套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化着精致的淡妆。
若不是那双因为极致的怨毒与疲惫而布满血丝的丹凤眼,以及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她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曾经雍容华贵、掌控着庞大地下帝国的女枭雄。
她一步步地走进这座早已荒废的神社,高跟鞋踩在布满落叶与碎石的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如同死神敲响的丧钟。
她停在了距离秦烈不足十米的地方,那双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死死地锁定着立柱后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身影。
“秦烈,我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高傲,“我的儿子呢?”
秦烈缓缓地从立柱后走了出来,他那张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很好。至少,现在还活着。”
赵琳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放了他。你和我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到我的儿子!他还只是个孩子!”
秦烈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冷冷地笑了。
“当他指使保镖将一个无辜的路人活活打死的时候,他可不是个孩子。当他用你们赵家那些肮脏的钱,去购买足以毁灭他一生的毒品时,他也不是个孩子。”
秦烈一步步地逼近,那双如同深渊般冰冷的眼眸里,燃烧着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
“赵琳,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那所谓的‘十二鹰’,已经被我杀得干干净净!你那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也已在我脚下分崩离析!你的三个儿子,很快就会在监狱里度过他们的余生!”
“你现在一无所有!”
秦烈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赵琳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赵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张惨白的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已褪尽。
她知道,秦烈说的都是事实。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我……我可以把赵家剩下的所有资产都给你!我在海外还有秘密账户,至少还有一百亿美金!我都可以给你!”
她发出了近乎哀求的嘶哑声音,“只要你……只要你放过我们母子!”
秦烈再次冷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鄙夷,“你以为,我花了十年时间,牺牲了那么多兄弟,从地狱里爬回来,就是为了你那点肮脏的钱吗?”
他猛地收起笑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我要的是你的命!”
“我要你跪在我那二十三个兄弟的墓碑前,亲口忏悔你的罪行!”
“我要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赵琳那双早已被绝望占据的眼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疯狂与怨毒!
她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尖锐而凄厉,如同夜枭的悲鸣,在这座死寂的神社里回荡!
“哈哈哈哈……秦烈,你以为你赢了吗?”
她死死地盯着秦烈,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今天真的会一个人来赴死吗?”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神社的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神社残破的屋顶上,坍塌的院墙后,甚至在那几株枯死的樱花树枝杈之间!
数十个身穿黑色特战服、脸上涂抹着油彩、手持最新式国产QBZ-191自动步枪的神秘战士,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魔神,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手中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从不同的角度,死死地锁定了秦烈、苏影、以及阿雄所在的所有位置!
交叉火力网!
这是一个早已被计算到极致的完美立体化死亡陷阱!
苏影和阿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这座看似荒废的神社周围,竟然还隐藏着如此一支堪比正规军的恐怖力量!
秦烈的心也猛地一沉!
他第一时间便已判断出,这些人绝对不是赵家豢养的那些雇佣兵或者杀手!
他们身上的那股铁血杀气,只有在最精锐的国家级特种部队身上才能看到!
赵琳看着秦烈那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的脸,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狰狞而得意!
“很惊讶,是吗?”
她缓缓地说道,那声音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意,“我早就告诉过你,赵家在华夏经营了几十年,我们的底牌,远比你想象的更深!”
“你以为有‘龙组’在背后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你太小看这个国家的水有多深了!”
就在此时,神社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一名同样身穿黑色特战服,但肩上却扛着大校军衔的中年男人,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如同铁塔般魁梧的警卫。
他大约五十岁左右,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般坚毅,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威严与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没有看秦烈,而是径直走到了赵琳的身旁,用一种略带责备的语气沉声说道:“夫人,您太冒险了。这种小事,何须您亲自出面。”
赵琳看着他,那双早已被绝望占据的眼眸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依赖与狂喜。
“张……张副司令派你来的?”
中年大校点了点头,随即缓缓转过身,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终于落在了秦烈的身上。
“你就是秦烈?”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我是西北战区‘雪狼’特战旅旅长,高建国。”
“奉张副司令之命,前来‘处理’一起威胁国家安全的……境外恐怖分子渗透事件。”
秦烈的心在听到“张副司令”这四个字的瞬间,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李卓和“鹰王”临死前所说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隐藏在赵家背后最深、也是最恐怖的黑手,竟然真的敢在京城,在这个天子脚下,公然调动一支隶属于正规军的王牌特种部队,来执行一场非法的私刑!
这是何等的胆大包天!
这是何等的无法无天!
“境外恐怖分子?”
秦烈冷冷地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高旅长,你这顶帽子扣得可真不小。我倒是想问问,我一个刚刚被中央军委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的华夏军人,什么时候成了你口中的‘恐怖分子’?”
高建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冰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英雄?那是过去。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在海外滥杀无辜、搅乱国际秩序的雇佣兵头子。你的手上,沾满了太多不该沾的血。”
他缓缓抬起手,那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地指向了秦烈。
“张副司令有令,念在你曾为国家立过功的份上,只要你肯束手就擒,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杀意足以让整个神社的温度都骤然下降几分!
秦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身后那数十名早已将枪口对准自己的精锐战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疲惫”的情绪。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花了十年时间,在海外建立了庞大的帝国,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利维坦,就是为了能带着足够的力量回来复仇。
可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赵家,不是李卓,而是这个早已从内部开始腐烂的……庞大机器。
赵琳看着他那沉默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狰狞而得意!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秦烈被乱枪打死,尸体被拖出去喂狗的惨状!
然而,就在此时,秦烈突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解脱。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穿过高建国的肩膀,望向了他身后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高旅长,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吃定我了?”
高建国眉头一皱,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涌起!
秦烈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冰冷。
“在你动手之前,我建议你先回头看一看。”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数十道更加冰冷致命的红外线瞄准光束,毫无征兆地从神社外围那片无尽的黑暗中亮起!
如同黑夜中突然睁开的无数只血色魔眼,死死地锁定了高建国和他那支“雪狼”特战旅的每一个成员!
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充满了金属质感的沉重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缓缓传来!
数百名身穿“龙组”最新式外骨骼装甲,手持电磁步枪,脸上戴着全覆盖式战术头盔的未来战士,如同从科幻电影中走出的天兵神将,悄无声息地将整座神社,连同外围的“雪狼”特战旅,彻底包围!
为首的正是龙牙!
他缓缓地摘下头盔,那张坚毅的脸上,满是冰冷的杀意!
他看着早已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的高建国,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冰冷语调,缓缓开口。
“西北战区‘雪狼’特战旅,旅长,高建国。”
“我怀疑你与张副司令叛国案有关,并涉嫌非法调动部队,威胁国家安全。”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电磁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高建国的眉心。
“现在,我代表华夏国家安全特别行动组‘龙组’,正式宣布……”